午后的商业街人流如织。入了秋的阳光依旧刺目。
从吃午饭的餐厅走出来,令闻眯起眼,街对面那方巨大的环形LED屏正循环播放着什么,光影掠过行人的侧脸。
“哥,晚上想吃什么?”
陆今越手里提着刚买好的礼品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他,
“家里冰箱好像没什么菜了,要不要先去超市……”
他侧头询问,话音未落,目光却被前方那片骤然变换的光影吸引。
步行街中央,整面屏幕正播放一组香水广告片。碧海,蓝天,年轻的面孔捧起海水,水珠折射出虹彩,笑容干净而恣肆——
那是令闻公司的新品系列。
画面切换到陆今越拍摄的那一支。青年的面孔被放大到整面幕墙,在都市钢筋水泥的衬托下,那种源于自然的清新与自由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不少路人驻足观看,低声议论。
陆今越的脚步顿住,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精心剪辑、光影重塑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令闻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令闻也看到了。广告确实拍得很好,完美传达了他的香水理念。
他侧目看向身边的主角。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还带着会面后的些许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
“你的表现力很棒。”
他客观评价。
陆今越“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被夸奖的羞涩是有的,却没有太多雀跃,语气淡淡:
“也就那样吧。”
令闻察觉到他兴致不高,想到方才在星途的对话,问道:
“除了星途,最近找你的经纪公司,是不是又多了?”
陆今越撇撇嘴:
“邮箱都快塞爆了,电话也接了不少……好烦。”
“烦?你都拒绝了?”
见对方点头,令闻不禁疑惑,
“我还以为你有其他选择……星途开的条件在业内算有诚意,老牌公司资源也丰富,而且这几年模特和演员的孵化都做得不错,怎么不续约?”
“因为我不想签。”
陆今越垂眸应答,脚步不停。
“为什么?”
令闻放缓声音,
“就算不立刻答应,再谈谈,了解一下也无妨。如果条件合适,对你未来的发展……”
“我不想当模特。”
陆今越打断他,声音有些闷。他仍旧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下去,
“至少,不想把它当主业。”
令闻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看他。
陆今越在镜头面前的表现力和天赋显而易见。那次拍摄之后,业内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张气质不错的新面孔,邀约接踵而至。
令闻以为他会趁势抓住这些机会,换做任何一个斗志昂扬想要经济独立的年轻人,大概都会这么做。
陆今越也停下来,他转过身,眼神认真:
“哥,我当初去模特公司,是听说工资高,能应急。”
“拍广告的时候开心,只是因为知道那是你调配的香水,是你精心打造的作品。我想帮你把它完成好,想站在你创造的世界里,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屏幕上已切换的画面,声音轻了些,
“现在我有哥帮助,母亲也给了生活费,不缺钱了。而且……那些公司看中的,是这支香水广告给我带来的热度,是这张脸,是‘混血Alpha模特’的标签,不是我。”
陆今越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有好多公司跟我说,要把我‘打造成下一个谁谁谁’……他们喜欢的是他们想要的样子,让我走秀,拍广告,甚至演戏,都只是把我塞进现成的磨具里。参与的工作越多,我就越清楚,我不喜欢在镜头前任人摆弄,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令闻安静地听他说完,追问。
“我想先把学业完成。然后……如果可以,我想留在哥的工作室。”
陆今越重新看向令闻,眼睛缓缓亮起来,他的声音不再沉闷,
“学习品牌管理,当调香助理、普通店员……只要能帮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跑到别人的闪光灯下去扮演他们写好的剧本。我做不来,也不喜欢。我只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做你喜欢做的事。”
青年的目光坦荡而执着,他说完这句,又顿了顿,嘴唇几度翕动,积攒着说出心里话的勇气。
“哥,我的未来里……”
他还是停住了。
日光下,令闻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喉结一次又一次地滚动,像把那句话在心底反复咀嚼过许多遍,此刻才终于要郑重地捧出来。
“……你是唯一的恒星,其他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你运转的星辰……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至关重要,有的可有可无……”
陆今越的声音轻下去,却没有丝毫犹疑,
“但没有你,就不会有这片宇宙。”
令闻一时愣住。
他没想到陆今越会想得这样深、这样远。
连他自己都被这些突然涌来的关注和机会晃过神,而眼前这个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青年,却始终守着内心早已清晰的轨道,平稳运行。
而他,竟然是那颗不可或缺的恒星。
一股温热而沉重的潮意漫上心头。他想说“你不必这样”,想说“你还年轻,不该被我牵绊”,想搬出所有理智的劝说,可喉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陆今越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依赖、仰慕,那已经是一种完全的信赖、彻底的选择。
在这样的选择面前,他所有的“为他好”都会变成傲慢。没有人会比这个人自己更清楚他的未来。
“哥,我不是在牺牲什么。这旧是我想要做的事。就像当时打定主意要回国读书,也是为了有正当的理由找到你,陪在你身边。”
陆今越却仿佛读懂了令闻沉默里的千言万语。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撒娇意味明显,
“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是我的理想人生。模特工作嘛,哥以后拍香水广告我还可以帮你,随叫随到。”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课业没那么紧了,就去店里正式实习,从头学起,好不好?哥得教教我。”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昵,令闻仍觉得有些招摇,可看着对方眼中盛满的期待与信任,所有劝阻说教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