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比发情信息素更让他崩溃。

理智的灰烬纷纷扬扬。

沈真仪的厉喝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陆今越猛地站起身，椅脚与木质地板擦除尖锐刺耳的锐响。几乎没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他高大的身影已如一道失控的闪电，径直冲向那扇紧闭的会客室大门。

他没有敲门。

“砰——”

门被暴力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令闻正半跪在沙发边，稳住画家颤抖的手臂进行注射，闻声立刻回头，以为是急救人员。待看清来人后，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瞳孔骤缩。

陆今越堵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着粗气。那双灰蓝色的笑眼此刻暗沉汹涌，翻涌着堪比兽类的占有欲与焦躁。

他完全无视了沙发上那个正陷入生理痛苦、发出难耐呻吟的Omega，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令闻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令闻与对方如此接近的姿态时。

“哥……”

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沙哑变形，

“别靠近他……”

“今越？”

令闻看到他猩红的眼和明显失控的状态，心猛地一沉，厉声喝道，

“你怎么没有离开？快出去！别被影响！”

他太清楚，一个处于高浓度发情Omega信息素影响下的Alpha，其自身状态有多么危险和不稳定。

这既是对陆今越的保护，也是对顾客的负责，更是对眼下危机局面的基本处理原则。

然而，这出于理性与担忧的严厉驱逐，落在正处于感官与情绪双重灼烧、精神极度紧绷，认知已然开始扭曲的陆今越耳中，却变成了最刺耳的否定。

出去？别被影响？

哥……是在赶他走吗？哥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能控制住自己？不相信他能抵抗住这污秽的气息。哥不相信自己对他绝对忠诚的感情能够超越这该死的生理吸引……

哥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哥宁可和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发情Omega独处一室，也不愿意相信他！

愤怒、委屈以及一种临近毁灭性的忮忌，瞬间引爆了陆今越最后的克制。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大步跨入室内，“砰”地一声反手甩上门，将内外暂时隔绝。

他瞪了一眼沙发上痛苦辗转的Omega画家，径直走到令闻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离沙发，紧紧箍进自己滚烫而颤抖的怀抱。

“你不走，我就不走。”

他低下头，粗重的呼吸喷在令闻耳侧，声音执拗得近乎偏执。

“陆今越！放手！你清醒一点！”

令闻在他怀中挣扎，又不敢动作太大刺激到对方，

“这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我是Beta，受影响最小，最适合处理！你是Alpha，留在这里对你、对他都是极端的危险！你明不明白？”

“危险？”

陆今越答非所问，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令闻，里面翻涌着与行动截然相反的脆弱痛楚，

“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还是觉得……我会被这恶心的味道勾走？”

他将令闻的手腕攥得更紧，掌心滚烫，

“哥，你嘴上说相信我，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我和那家伙是一路货色，随时可能被Omega信息素控制，对不对？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令闻被他眼中深刻的痛苦刺中，那是他一直试图回避的恐惧，此刻却被血淋淋地撕开。

他了解陆今越的爱，相信陆今越的真心，所以才会在婚礼上对着严其川说出那句“我信”。可这并不代表他会盲目地选择对所有风险都视而不见。

“这是生理事实！就像火灾要避开明火！你留在这里，就是将自己置于不可控的风险之中，也是在干扰救援，增加所有人的危险！陆今越，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感情用事！”

令闻试图用更残酷的理性敲醒对方。

“……我很清醒。”

陆今越的声音却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决堤的疯狂。他的眼中逐渐泛起泪光，却倔强地瞪着，不肯让泪水先一步落下，

“我知道，我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手腕，转而环住令闻的腰身，将脸埋进近在迟尺的发间，深深吸气，却只闻到那股陌生的Omega气息。这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不由得抬起头，目光恨恨地射向沙发上意识模糊的画家。

“让我崩溃的……从来只有哥不相信我这件事。”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诅咒什么。

“我不是不相信你！”

令闻在几乎窒息的拥抱中徒劳挣扎，他珍视陆今越，所以更害怕。害怕那万分之一不受控的本能，害怕这纯粹的感情毁于一旦，害怕陆今越会由此受到伤害或陷入自责。

这种恐惧让他口不择言，声音下意识拔高，变得无比尖锐：

“信息素吸引是AO之间客观存在的生理机制！匹配度、浓度、时机……任何一个比变量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你是个Alpha！面对一个突然发情、信息素可能与你存在未知契合度的Omega，你留在这里就是将自己和对方都置于不可预测的险境！你怎么保证你的信息素现在没有应激性逸散？怎么保证你不会在下一瞬间被本能驱使？陆今越！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向我证明什么！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这样的行为严重违反了Omega保护规定！”

话音落下，会客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沙发上，画家越来越痛苦与无助的喘息，在粘稠甜腻的空气中持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