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德拉萨尔庄园那个属于缇安吉的房间,所有纷乱的画面和情绪,都像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严甜洁独自坐在窗边,面对着暮色中沉寂的庭园。
身体回到了安全的环境,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更遥远的过去,飘向那个属于严甜洁的、与德拉科·马尔福真切纠缠过的上一世。夜晚的种种,德拉科那幼稚的挑衅、别扭的求和、被朋友揭穿时的窘迫,像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些被封存的、关于他们曾经真正在一起时的片段。
起初,只是些温暖得近乎虚幻的画面。后来随着记忆齿轮的转动而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他们刚刚明确关系后不久,六年级的初冬。德拉科不知从哪里得知严甜洁喜欢在天文课结束后,独自留在塔楼看一会儿星星。那时的她,觉得世间万物,最美不过白日清风,细雨拂低柳枝。所以面对夜晚的孤寂和苍凉,她抱有一种毁灭感的观赏,那些景色虚无缥缈,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却失去浮华的雕饰,此刻也不过平凡尔尔如是,叫人觉得可笑可悲可叹,就像她一样——她必须维持她表面的荣光,维持表面的体面,只有在这样的黑夜,她才能松口气,回到原本的样子,审视着内心那个不堪的自己。
一个寒冷的夜晚,他避开费尔奇和巡逻的级长,裹着厚厚的斗篷出现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银绿相间围巾解下,有些粗鲁却小心地围在她脖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清冷气息。
“笨死了,穿这么少。”他语气硬邦邦的,耳朵尖却有点红。然后他站到她身边,也抬头看向星空。那天没有云,星空格外璀璨。两人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第一片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落在她的睫毛上,他的肩头。
“下雪了。”她轻声说,呼出一口白气。她的脸颊上带着孩子气的微笑,一双碧绿的眼眸含着盈盈的秋水,深邃的几乎能将德拉科淹没。
“嗯。”他应了一声,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雪,而是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温暖的口袋里。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完全包裹住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如此亲密而自然地牵手。没有更多言语,只有塔楼呼啸的风声,逐渐密集的雪落声,和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安定。那一刻,严甜洁觉得,这个骄傲又别扭的男孩,把他能给出的、最笨拙也最真实的温柔,都给了她。
后来到了七年级,在局势日益紧张、城堡氛围压抑的间隙,德拉科不知怎么找到了有求必应屋的用法之一。他拉着她进去过几次,那屋子会变成一间温暖舒适、布满柔软靠垫和书架的小客厅,壁炉里燃着不会熄灭的魔法火焰。那里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短暂的避风港。
有一次,她因为O.W.Ls成绩不理想而闷闷不乐。德拉科难得没有讽刺,只是把她按在柔软的沙发里,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盒她最喜欢的椰子冰糕。
“吃点甜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吃几颗糖。”他把东西塞给她,自己则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本魁地奇杂志,却半天没翻一页,余光一直留意着她。当她吃完冰糕,嘴角沾了一点糖霜时,他会忽然倾身过来,用指尖,或者,有时是嘴唇轻轻擦掉,然后在她骤然脸红时,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耳根却红得厉害。当她问到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普通的她的时候,他会状似无意地“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些时刻,他放下了马尔福少爷的身段,只是一个试图用自己方式哄女朋友开心的青涩少年。严甜洁曾以为,这就是爱情的模样,是她漫长暗恋后苦尽甘来的证据。她曾那么珍视他这些罕见的、褪去铠甲的真挚瞬间。
然而,回忆的色调很快变得灰暗、尖锐,甜蜜是短暂的,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随着七年级局势恶化,德拉科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黑魔标记的灼痛、家族的期望和黑魔王的任务像无形的枷锁,将他越捆越紧,也让他变得越来越阴郁、易怒、难以接近。他们之间开始出现裂痕。
而真正让裂痕变成深渊的,是阿斯托里亚·格林格拉斯。
起初,严甜洁只是注意到德拉科提起这位格林格拉斯家小女儿的频率变高了,通常是在一些纯血家族的聚会上。
“阿斯托里亚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裙子,挺衬她。” “她居然对诺特说的那个枯燥的古代魔文话题有见解。” 语气是随意的,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对乖乖女的轻微不屑,但提及的次数本身就让严甜洁感到不安。
阿斯托里亚·格林格拉斯,和她姐姐达芙妮的张扬不同,她美丽、安静、温柔,有着纯血家族推崇的典雅气质,而且她身体似乎不太好,那种略带苍白的脆弱感,反而激起了某些人的保护欲。更重要的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立场,与马尔福家门当户对。
严甜洁开始在一些场合看到德拉科和阿斯托里亚站在一起。他们并不亲密,只是礼貌地交谈。但德拉科看着阿斯托里亚时,那种眼神不再是热恋时看她那种带着占有欲和笨拙温柔的眼神,也不是平时对潘西那种不耐烦或无视,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些许兴趣。
痛苦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严甜洁的心脏,她试图和他沟通,试图找回过去的温度,换来的却是他越来越频繁的烦躁和回避。
“别烦我,缇安吉·德拉萨尔!你根本不明白我现在面临什么!”
“阿斯托里亚?那又怎样?我和她说话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