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给周宁宁、周安安、周卫权碗里分别夹了一块,剩下的一块,还有汤汁就是她的了。
周卫权手动了下,将糯米莲藕重新夹回沈云珠碗里,“你吃吧。”
他不爱吃甜的,对糯米莲藕也没太多的念想,沈云珠倒是很爱吃,倒不如给她。
沈母大老远寄来糯米莲藕,也是为了沈云珠,一人一块,她吃到嘴里就没多少了。
沈云珠看着碗里的两块糯米莲藕,抬眼看向周卫权,“啊,不尝尝吗?很好吃的呀,你上次也没吃。”
她记得周卫权就寄来的第一次尝了下,就那一次过后,沈母寄来的糯米莲藕,他就没碰过了。
给他夹到碗里,最后也被他夹回沈云珠的碗里。
周卫权夹了一块食堂打来的大白菜,“之前尝过了,我不爱吃甜的,妈寄来的你就多吃点。”
周安安嘴里塞得满满的,碗里的糯米莲藕空了,他嘟嘟囔囔口齿不清道:“我爱……嗯,爱次甜的……叭叭。”
周卫权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大白菜,“今天食堂白菜烧得不错,挺甜的,安安你多吃点蔬菜。”
沈云珠看了眼周卫权,又看了眼周安安,有些想笑,却又得忍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咬了一口糯米莲藕。
小孩子吃一块就够了,吃多甜的会蛀牙。
她是大人了,牙齿好,糯米莲藕就交给她吃两块吧。
她又咬了一口糯米莲藕,莲藕煮得很软糯。
涟水市产的莲藕是粉莲藕,咬一口还拉莲藕丝,一口下去莲藕和糯米都有,是她一直吃惯味道,长途跋涉送来,味道也没怎么变。
吃过饭后,沈云珠将周家寄来的信交给周卫权,自己则坐在炕上,看起自己的信。
信里写的和她猜的不错,莲藕是从沈父老家换的,还说和往年一样,是沈母亲自做的,是她一直吃的口味。
信上还说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小妹的学校有些不太平,最近她都待在家里,没敢去上学。
看到这一点,沈云珠也很无奈。
现在不止小妹学校闹,全国各地学校都在闹,学生们都没法安心上学。
她只能向以往一样,提议看看小妹能不能考上中专,学个技术好留在城里,不然以后毕业了,在城里找不到工作,只能下乡。
这两年开始,下乡轰轰烈烈的,找不到工作的,必须得下乡。
沈云珠将信收好,爬下炕,准备去写封回信。
她看见周卫权还在看信,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公公婆婆写了什么,沈云珠又好奇,开口问:“爸妈写啥了,家里一切安好吗?”
周卫权回:“都好,他们也没别的事,现在没有农活,都在家里猫冬。”
周家父母一共生了五个小孩,周卫权是家里排第四的,上头还有一个大姐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大姐当年嫁的也是军官,不过后来跟随丈夫被分配到了涟水市,工作的地方就是沈家父母所在的棉纺厂。
当初沈云珠和周卫权相亲,就是大姐促成的。
最小的妹妹嫁给了同大队的屠户家。
屠户家日子过得不错,她嫁的是屠户家大儿子,在公社家具厂有正式工作,吃的是商品粮。
虽然还住在大队里,但小妹算是半个城里人了。
两个哥哥都在大队种庄稼,大哥能力强些,是生产队小队长。
他们都娶了媳妇,现在还没有分家,都跟周家父母住一块。
周家有两个汉子下地挣工分,周卫权是家里最出色的孩子,每个月寄回去十块钱,周家父母又能干,周父还是老猎手。
周家日子在他们大队里,算是很不错的。
周卫权继续说:“不过他们说我们大队书记女儿来了我们部队,让我平时多照顾一下人家小姑娘。”
说完周卫权将信递给沈云珠,让她看。
“啊,谁啊。”沈云珠接过信,有些没反应过来,托周卫权照顾小姑娘?
这姑娘不会就是白秋秋吧。
沈云珠将信扫了一遍,很快抓住关键词。
书记的二女儿二妞。
没有具体名字,只有一个二妞。
说是当初周卫权能当兵,是二妞她爸,也就是大队书记帮的忙。
现在二妞一个人到了部队工作,又跟周卫权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有什么忙就帮帮。
不然人家二妞一个姑娘,人生地不熟来部队工作,好不容易在部队有个熟人,这个熟人还是家里曾经帮助过的人,周卫权要是不去联络联络,得被大队人骂忘恩了。
信上大概就是这么说的,最后还问了一句她跟两个娃最近怎么样。
沈云珠秀眉轻蹙,放下信看向周卫权,“你们大队书记家女儿是谁啊,就叫二妞吗,没别的名字了?她到部队是做什么工作的,爸妈信上什么也没说,能找到这个姑娘吗?”
周卫权要报恩,她自然没有意见。
要是没有他们大队书记,他没当上兵,沈云珠也嫁不了他,做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忘恩负义的人。
周卫权在回忆,书记家姓白,这点他是知道的,但书记家二妞有没有其他名字,他不清楚。
不过他猜应该是小名,农村都爱起些好养活的土名,他在家里也有个小名,叫小树。
他大哥就是大树,二哥就是二树。
至于他爹娘说的小时候跟二妞玩在一块,他没一点印象,应该是很小时候了。
大队里男生跟女生天生就有一根泾渭分明的线,两边很难玩到一块。
他跟人家小姑娘确实玩不到一块。
他有记忆以来,玩伴都是男生,没往女生堆里扎过。
他对书记家二妞长什么样子,是很模糊的。
他休假回去探亲,偶尔会去书记家拜访,不过都没见到他家二妞,听白书记说二妞去市里读卫校,不常回家。
周卫权只能将他知道的所有消息,告诉沈云珠,“我也不太清楚,二妞应该是小名吧,不过书记姓白,听说这个二妞以前读的是卫校,会不会分到我们部队医院了。”
去卫校读的是医生,又或者是护士都有可能,他猜测大概率是护士。
不过不确定的事情,他没跟沈云珠说。
沈云珠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卫权,“你知道的还挺多。”
周卫权这么一说,沈云珠觉得这二妞很有可能就是白秋秋。
姓白又念的是卫校,还被托付给周卫权照顾一二,不是都得是了,不然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周卫权没察觉到什么,“还好吧。”
沈云珠继续问:“那你怎么办,要去打听一下这个姑娘吗?她家毕竟对你有恩。”
周卫权点头:“嗯,问一下吧,不过她也是成年人了,让她知道有困难时,在部队能找到帮忙的人就好,平时也不好多走动。”
他一个男的,不好去接触人家姑娘,要麻烦沈云珠接待,也不好,毕竟欠人情的是他自个。
沈云珠嘴角扯起一抹笑,说:“这样也好,能帮就帮。”
要是白二妞真是白秋秋,周卫权最好像现在他说的这样。
午休过后,沈云珠去上班。
下午下班回来,周卫权还没回来,她将周安安和周宁宁接回来,烧热炕,将孩子放到屋里炕上,让两个人一起玩。
天已经半黑,沈云珠点起煤油灯,起灶烧火下了挂面。
清汤白面一沸腾,放了盐和酱油后,香味立马出来。
等她面条煮好,周卫权也回来了。
沈云珠先是听见大门往里推的吱呀声,再是听见周卫权的喊话:“云珠,我回来了,有客人。”
听见有客人,沈云珠的心漏跳一下。
光线太暗,堂屋没灯,沈云珠连周卫权的身影都看不见,更别说看见他旁边是不是站了个人。
她说:“诶,我在灶堂,带谁回来了?是志刚吗?”
志刚就是上次给家里送鱼的战友。
周卫权有时会邀请志刚和他媳妇儿,来家里一起吃饭,像今天这样,没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就来家里却是没有的。
周卫权将堂屋的煤油灯点了起来,堂屋一亮,沈云珠看清了周卫权,也看清了他带回来的客人。
沈云珠脸有些僵住,真是白秋秋。
是她那天在人事科瞧见,人事科同事喊她白秋秋的那个姑娘。
她穿着藏青色的棉袄,身形很高,站在周卫权身旁,快到他耳朵上沿。
周卫权去年部队体检过,一米九三的个子,白秋秋站在他身旁,丝毫不显得矮。
有了对比,沈云珠才发现,白秋秋比她那天远远一瞧所看到的还要高,恐怕得有一米八了。
沈云珠垂在大腿旁边的手捏了捏,好巧啊,白家二妞真是白秋秋啊。
这个白秋秋就是她梦里,那本年代文里的女主吗。
她感觉一阵寒意从脚窜到头顶,沈云珠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木窗,是关着的,没有风进来,那为什么更冷了。
“不是志刚,是我们大队白书记家二妞,中午跟你聊过的。”沈云珠听到周卫权说。
周卫权还在忙活,指引人坐下,又倒了杯水,放到白秋秋桌前,对着人说:“水不够烫,泡不了茶,白开水可以吧?”
白秋秋微笑着点头,“白开水就好,不用太麻烦,谢谢你小树哥。”
她一直知道小树哥在北部山部队这边。
被学校分配到这,白秋秋是有些高兴的,在这边有个伴,至少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所以一到部队,收拾好一切后,趁着还没开始上班,她就跟部队里的人打听小树哥。
她运气太好了,也有可能是小树哥太优秀,部队好多人都知道他。
她一打听,立马就有人告诉她小树哥在哪儿。
所以她吃过饭,特意到小树哥训练的地方等,就为了和他见上一面,重新熟悉一下,以后她在这边有什么困难,也能多个帮她的人。
她原先还担心小树哥不认她,毕竟他们没怎么见过,只是一个大队的而已。
不过幸好,小树哥一听说她是白书记家小女儿,没有任何抗拒,很热情跟她寒暄。
她就这么顺利跟着小树哥,到他家里做客。
白秋秋抬眼望向小树哥家灶堂,煤油灯不太亮,但依旧能看见一个姑娘站在那,很漂亮,就是表情有些愣。
她笑着问:“那就是嫂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