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满从大专退学一年后,纪姝予考上专升本,现在蓉城读书,是莲花村为数不多的本科生之一。
曾经她家还富裕的时候,纪爹过年经常向她爹敬酒,开撮合他俩的玩笑。当然,现在纪家大概是没这想法了。不过相比起别的亲戚朋友对王家避之不及的现实态度,纪家依旧算得上有人情味儿。因此小满和纪姝予的关系不仅没有冷淡,反而是因为患难见真情更近一步。
说实话,小满从前确实是对纪姝予有那么几分好感。不过裴凌出现了,纪姝予也只能靠边站。
穿着绿色短袖的纪姝予在王小满身边坐下,像嫩葱一样分开了她和裴凌。
“小满姐,我还不知道,你居然会做这么好吃的牛蛙。我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我最喜欢吃牛蛙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裴凌,“不过……我应该没有打扰你们吧?”
“呃!”
小满心里腹诽,你小子好歹也去本科混了两天,这情商咋还越来越回去了?搁这茶茶的干什么呢!
纪姝予听不到她的心声,一个劲冲她笑:“小满姐你有空教我吧,馆子里的口味啊总让我觉得欠缺点什么,也许欠缺的东西在你这里……”
“想多了吧你,你缺的那点东西不在我这儿——缺材料去河里抓,缺调料去超市买!放暑假了我老嬢家超市在打折,你去帮我刷点业绩。”小满赶紧打断纪姝予,按下他亢奋的态度,她可不想让裴凌误会什么!
但她好像多余担心了。
她关心的人举手投足慢条斯理,一口田鸡一口凉菜,连眼神都没给纪姝予一个,完全局外人的优哉游哉。
小满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纪姝予对她这么殷勤热切,难道裴凌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当她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后,牛蛙都变得无滋无味起来。
半个小时后吃完午饭,纪姝予回家去,临走前邀请小满去吃晚餐。
裴凌也紧接着起身,对小满说:“最近我不回村里,你别过来扑空了。”
小满一愣,呼吸急促了几分:“你要去哪?”
“去蓉城办你妹妹转学的事,还有一个朋友开了一间律所,最近在招人,让我过去看看,把把关。顶多三五天我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小满一路跟着裴凌,把他送到车前。
裴凌以为她舍不得自己,正想揉揉她的头发,小满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裴凌笑道:“干嘛,不放心我?”
“确实不放心你。”
裴凌心软软的,温柔地哄玉米小狗:“小满,这几天我会挺忙,就算带着你也没空陪你玩,你乖乖在村里等我好吗?正巧你朋友回来了,你还可以和他们聚聚。”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小满完全绷不住了。
她舔了舔后槽牙:“你怎么能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啊?你没看出来纪姝予喜欢我吗?!”
裴凌微笑:“看出来了。”顿了顿,“我们小满这么有吸引力,有人喜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还让我去跟他玩?!”
“他喜欢你,你又不一定要喜欢他……”裴凌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你到底在生气什么?难道你是在生气,我没有吃醋?”
小满气鼓鼓地看着裴凌。
她等着裴凌表态,结果两秒钟后这个男人笑了起来。
是真的畅快的笑,要是在别的境况下,她肯定会喜欢他这样漂亮舒展的笑意,但现在她却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气。
“你笑什么?”小满冷声询问。
他淡淡地说:“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事实上,我不会吃任何人的醋。”
“你什么意思?”小满往前走了一步,跟裴凌几乎鼻尖抵着鼻尖了,“你觉得纪姝予喜欢我无所谓?我就算接受纪姝予或者别人的示好,你也无所谓?”
裴凌平静地看着她:“那你会么?”
小满不说话了。
“我对我自己和你都有足够的自信,当然……”他极淡地笑了笑,“小满,你是一个自由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心意更重要。如果你的情意转变,我也只会成全你,祝福你,绝对不会纠缠你的。”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都一语不发。像在对峙,又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你老是有一套一套的理论,我说不过你。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是你,我会非常生气,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小满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静,这么低沉,竟似乎渗出了冰冻的冷冽,一字一句,“所以,我跟你,一起走。”
裴凌确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越是向他施压,他就越不可能妥协。
他方才软软的心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磐石。
“多谢你的关心,但是不行。”
“哗啦!”
说实话,看着小满罩着寒光的一双凤目,有那么一瞬间,裴凌真觉得要被她暴打了。
他甚至差点闭上了双眼,但最终拳头或巴掌没有落他身上,充盈入耳的是一阵碗碟被划拉到地上的破碎声,以及木门撞在门框上的咣咣响声。
小满走了。
裴凌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在知了欢快的叫声里,刚才此地还一片温然,而现在,只有地上不堪入目的狼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