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顺着台阶,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当所有人都穿过大门时,大门无声无息,自动关上。
拿破仑回头,看着大门缓缓消失在视线中,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神殿。
抬起脚,往前迈出下一步。
失重感突如其来,拿破仑身体一歪,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他脚下的台阶消失了。
“啊——”
伟大如他,也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无尽的后悔涌上心头,他应该臣服,臣服于一个神,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人总是觉得自己离死亡很遥远,直到体会到生命快要终结的时候,才察觉到生命的可贵,以及对人世间的留恋。
拿破仑看着跟他一样,极速坠落的其他政要,全都是没有臣服于神树的人,他们脸上都是满满的后悔,还有人泪流满面。
拿破仑懊悔地闭紧了双眼。
“陛下!”秘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拿破仑没有睁眼,想不到,临死之前,幻觉中出现的竟然是秘书的声音。
“尊敬的皇帝陛下!”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拿破仑睁开双眼,想最后看一看人间。
秘书克劳德的脸在眼前晃悠,脸上的担忧是那样明显。
拿破仑猛然惊醒,扫视四周,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圣母院的祭坛上,身边站着另外几个他国政要。
难道,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拿破仑抬头,不!不是幻觉!
神树的树冠遮天蔽日。
整个巴黎仍然处于昏暗之中。
神树下方的神殿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三十几道天梯从神殿中伸出,散落在祭坛四周,天梯之上,之前臣服于神树的三十多个小国政要,正在努力往上攀爬。
“陛下,巴黎发生了重大骚乱。”秘书克劳德的声音有些颤抖,“所有人都在疑问,为什么通往神殿的楼梯上,没有您?”
大不列颠首相和俄国大将闻言,不由注视着拿破仑。他们突然觉得,来法会谈是个明智选择,至少此时,他们不需要面对沸腾的民众。
不再管拿破仑的想法,大不列颠首相跪倒在地,对着天上神树虔诚道:“仁慈的神啊,我只是大不列颠的首相,国内的政务主要由乔治国王做主,英国是否臣服于您,需要我回到国内,咨询国王的意见。请伟大的神树放心,我一定会将您的旨意,原原本本告知我们大不列颠的国王。”
俄国大将米哈伊尔暗暗骂了声鸡贼,有志一同地用起拖字诀:“祈神垂听,沙俄的领袖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我只是俄国的将军,仅仅只有调兵作战的权利,没有任何政治方面的决策权,请仁慈的神树给我足够的时间回到沙俄,沙皇会亲自答复您的旨意。”
两人说完,压力瞬间给到还站着的拿破仑、普鲁士的腓特烈三世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弗朗茨二世。
腓特烈三世擦着汗,正准备跪下。
拿破仑抢先一步,拜倒在地。
“仁慈伟大的神树,祈求您的宽恕,我曾经陷于人间权势的诱惑,而没有坚定地选择您,我辜负了您的慈爱,妄用了您的恩宠。
拿破仑眼含热泪,情真意切:“感谢您的仁慈,给了我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拿破里奥尼下定决心,从今开始,将永远追随您,皈依您。我的眼里将只有您,任何阻止我信仰您的存在,都将被我视为障碍,我会冲破一切横贯在我们之间的阻碍,义无反顾地爱您、聆听您、拥抱您。我的神树,求您垂怜我,宽赦我。如果您能怜惜我此刻对您的一片心意,我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嘶——”
寿椿龄和系统齐齐吸了一口气,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欧洲霸主,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拿破仑。
寿椿龄忍不住抖了抖树枝,用力拍了几下系统光球,才将心里的肉麻抖出去。
腓特烈和弗朗茨目瞪口呆地看着拿破仑,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大不列颠首相和米哈伊尔也瞪大了双眼,这是战场上让欧洲颤抖的拿破仑皇帝说出的话吗?
只有秘书毫不意外,毕竟他作为拿破仑的心腹,无数次往返于拿破仑的情人身边,为他送情书。
对于拿破仑式的甜言蜜语,他已经非常习惯了。
“拿破仑!”神树的声音落下。
祂没有回应大不列颠首相。
亦没有回应俄国大将。
偏偏回应了拿破仑!
果然,甜言蜜语才是最管用的,神也爱听。站在一边的腓特烈和弗朗茨立刻振作起来,在心里整理着各种优美的语句,漂亮的排比,准备等会儿用甜言蜜语倾倒神树。
“拿破里奥尼聆听您的圣训。”
“亨利·贝尔,你应该认识吧?”
拿破仑点头,虽然不知道神树为什么提起这个人,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他是我的参谋。”
人群中的司汤达不由缩了缩脖子,他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下一句,就听见神树说:“他写过一段话:所有五花八门的粉饰、所有滔滔不绝的雄辩,都只是空洞的言辞,毫无信仰,却假装出炽热的信念。”
祭坛上的其他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拿破仑,尤其是法俄两国的代表,叫你爱出风头,拍马屁拍到马屁股上了吧!
腓特烈和弗朗茨连忙停下心中酝酿的佳作,低着头,等着拿破仑向神树回话。
拿破仑心中一跳,但是神树并未对这段话做出评价,只是如实描述出亨利写的原文。
拿破仑心中稍定:“虔诚与否,与语言无关,与如何表达同样没有关系。亨利是内敛的人,但我的性格却如此热烈。拿破里奥尼只想如实诉说内心对您的真实情感,您如果不喜欢听,我可以说别的。但如果让我隐瞒对您的尊敬和爱意,请恕我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一道天梯降落在拿破仑脚下。
拿破仑在战场的尸山血海中,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此时看着脚下的天梯,却突然变了脸色,他眼睫盈满泪水,峰回路转的时刻,让他胸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跪在地上,拿破仑亲了亲天梯,起身跨上第一级台阶。
祭坛上的四人目送拿破仑走远。
腓特烈和弗朗茨对视一眼,噗通跪下,大声嚎叫着:“神树,我爱您啊!我才是您最虔诚最真挚的信徒,为了信仰您,我愿意付出一切。”
“哦?”
腓特烈和弗朗茨连连点头,期待地看向天空的神树。
“那就将普鲁士和奥地利献给我。”
噶?
这……这怎么跟刚才拿破仑的剧本不一样?
原来,神也会偏心!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留下两行滚烫的热泪。欧洲偏爱小矮子,现在神树也偏爱小矮子。
小矮子,该死的小矮子,我恨小矮子!
弗朗茨二世和腓特烈三世含着泪,答应了神树的要求。
“神圣罗马帝国,奥利地,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
“普鲁士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直到永远。”
“呵呵!”神树笑了两声,腓特烈和弗朗茨只觉得身上的压力骤减,梦寐以求的天梯出现在脚下。
两人擦干眼泪,兴高采烈地登上天梯,往空中的神殿爬去。
两根树枝缓缓垂落,落在大不列颠首相和俄国大将米哈伊尔面前,“一个月,吾要乔治和亚历山大的答复。”
两人将头埋得更低,齐声应下。
“将这片叶子带回去给你们的主子。一个月后,吾若得不到回应……”
两人先前经历过的宇宙种族战争在眼前呼啸而过,仿佛又在宇宙中走了一遭,汗水打湿了他们身上的礼服。
宇宙中其他种族之间的战争,他们尚且应接不暇,更加不可能有力参与。如果真的惹怒了神明,神之怒,更加不可能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到时候,说不定会成为整个欧洲,乃至于全人类的罪人。
他们紧紧握住手中的绿色叶片,心中的反抗之心越来越低,直至低穿地心。打定主意,回去后还是多劝劝上头的人,如果能把他们拉来法国,亲自见识一番就更好了。
这样的存在,不是他们不想抵抗。
而是他们的抵抗只是蚍蜉撼树,明知是徒劳无功的自不量力,还不如早早躺平,早点分配好处。
想到这里,两人抬头看向天空。
速度最快的人已经进入神殿,速度慢的也走了三分之一,两人心中突然升起羡慕。
神殿啊!里面会有多少尘世间无法见识到的东西啊,如果他们也是国家决策者,此时是不是也可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