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各地官员,在朝中自有人脉,对于出现在朝堂上的神树有所耳闻,猜测到了天幕定是神树所为,还算镇定,能够气定神闲地去安抚地方百姓。
虽然听了官员解释,知道天幕不是天灾降临的异兆,但是天空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方块,还是让百姓身心难安。
“听说了吗?长安出现了一棵神树,这天上的黑方块,就是神树弄出来的。”
“什么神树,我怎么听说是桑树?”
“是扶桑树,跟咱们家屋后种的桑树可不一样。”
“县太爷说这神迹,你们说,县太爷说得着吗?”
“我看不着,神迹为什么要把天捅破个窟窿,肯定是长安的贵人老爷们惹得神树生气,神树就弄破了天,到时候,窟窿里面肯定要降下神罚,说不定,整个大唐都要被毁灭,咱们呐,就是那些老爷们的陪葬品。”
“哇哇哇哇……我不要神罚!我不要遭灾,我不要陪葬。呜呜呜……”不知事的孩子当了真,被吓得哇哇大哭。
“呸!少在这里吓人,我就相信县太爷的。神树要想降下灾难,还用把天挖出个窟窿?直接挥挥手,咱们不就灰飞烟灭了!这黑窟窿都挂三天了,我看,就是上仙在练功。”
“你们说得都不对!快过年了!神树要请天上的神仙来人间过年,这黑窟窿其实是个通道,到过年那天,就会有神仙从里面下来。”
外面的雪飘飘洒洒,冬天冷得人心里惶惶不安。天幕的突然降临,倒是抵消了一些百姓心里的不安。
寒冷挡不住百姓讨论天幕的热情,他们也不回屋,就在外面来回走动着暖和身体,这里听两句,那里插两嘴,比过年还热闹。
正在这时,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孩一指天空,大喊一声:“快看呐!黑窟窿动了!黑窟窿动了!”
“开元二十九年八月二十,神树降下神种——马铃薯。此种可食用,煮汤烹菜或是作为主食,皆可。”
黑窟窿里传出一阵金石之音,然后上面出现了一副会动的画面,一棵绿意葱茏的小树前面,跪着一位美丽的女郎,女郎高高举起双手,一颗见所未见的巨大果实出现在女郎面前。
“哇啊——”百姓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指着画面中的巨大果实,吱哇大叫。
“沈珍珠,此种乃神农之种,望你珍之慎之。”
黑窟窿中传出一道清冷飘渺的声音,百姓不由自主地理解了,这是神树的声音,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
“珍珠一定会用好这枚种子,不负神树栽培。”
美丽的女郎对着神树郑重下拜,画面一转,女郎穿着像普通百姓一样的朴素衣衫,亲自下地试种。
雪没过膝盖,女郎趟着雪去地头查看神种的情况。
雨夹着冰雹劈头砸下,女郎撑着伞去地里查看神种,伞被风雪刮破,女郎也没返回,回去以后就发起高热,厥过去几次。
不论是什么时候,女郎永远拿着纸笔,随时记录着神种的各种情况,神种渐渐发芽,冬雪和冰雹都不能阻止神种生长。
百姓看到这一幕,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们不由往前伸长脖子,仿佛要将头伸到天上,埋进天幕里面,去看看神种长成的模样。
天幕不负众望,画面播放的速度突然加快起来,神种的藤蔓越长越长,埋在地下的果实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也能看到,泥土被高高顶起,上面覆盖的冬雪隆起一个大大的鼓包。
第一批种下的神种收获了。
泥土里面挖出来的果实,就像当初赐给美丽女郎的那颗一样大,每一棵藤蔓下面,都挖出一两颗那样大的果实。
果实被全部挖出后,女郎叫人来称重,足足有七十六石之多。
“嘶——”
“天呐——”
“神啊!这……这是……”
百姓们顾不上地上的冰雪,扑通通跪下地,对着天幕重重磕头,“仙女!神树!请把神种赐给我们吧!我们愿意永远供奉仙女和神树,世世代代。求求神树,求求仙女,赐我们神种吧。我们一定精心侍弄,绝不怠慢。”
百姓的祈求此起彼伏,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他们身上蒸腾的热气升到空中,汇聚成雾,竟然冲散了冬雪。
寿椿龄隐身站在长安城的高塔顶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揣着一壶开水,滚得发烫。
“神种试种成功,朝廷不日将发下种子,百姓要记下神种的种植方法。此后几天,将滚动播放神种种植之法。”
天幕的声音落下,百姓的欢呼汇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他们兴奋地大声尖叫,载歌载舞。
直到天幕开始播放马铃薯的种植方法,百姓才安静下来,认真记忆。
天幕中仍然是那个女郎,女郎白皙细腻的皮肤早就被风雪刮破,变得粗糙无比,细腻纤长的手指生出老茧和冻疮,看起来又粗又硬,跟普通老农的手指没有两样了。
百姓看着这一幕,不仅不嫌弃,反而升起无限的亲切之感,无数村庄城镇的百姓,努力记下沈珍珠的样貌和神树的样子,准备回去就给沈珍珠和神树塑神像。
李隆基还在回长安的路上,他走的这条路,已经被清理干净,没有任何百姓可以停留在这附近。
但是远远传来的欢呼,依然真真切切地传进他的耳中,让他的心紧了又紧。
看着天幕中的沈珍珠,他终于明白了神树当初让他慎重考虑的原因。
经过神种一事,沈珍珠的威望达到顶峰,日后,即使是自己这个皇帝想要动她,都要三思而后行。
“陛下,到今日,神树的有缘人已经达到十七个,其中女子十二位,男子仅有五位。”
李林甫遥看天幕,不由自主去想那从天而降的神树,九天之上的神明为何降临人间,又为何如此优待女子?
李隆基眯着眼,转头看向李林甫:“爱卿,为之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