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却没有人接话。
这里,原本楚幺幺该接一句:“那要问问你的好父亲。”可她却并没有开口。
路雅宁看着丈夫的反应,已然明白了几分,她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失魂落魄地瘫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相信!”
楚幺幺没有理会,她将那份遗嘱复印件,轻轻放回红酒渍的中心,鲜红的液体迅速爬上洁白的纸页。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众人,决然转身,走向门口。
“Cut!”姚导的声音响起。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可下一秒,姚导不掩饰的怒火就冲上了头。
他猛地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脸色铁青,“胡闹!看看你们演的都是些什么烂东西?!”
现场的掌声戛然而止,台上的几位表演者自觉站成一排,陷入了沉默。
“你们下去。”姚导示意陆淮和陈星河下台,把三位女生留在台上。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我说过什么?演戏,是一个整体,是一群人共同构建一个世界,不是你们的独角戏拼盘!”
“对手给的戏,不接。要么转圈圈,要么躲猫猫,你是在演戏,还是在跳舞?”姚导演瞪了一眼楚幺幺,又转向了另外两人,“还有你们!只想着自己那点小心思,你们把镜头挡了,让摄像怎么拍?!”
他最后对着台上的三个人,破口大骂:“一盘散沙!狗屁不通!全部重来!再演成这样,都给老子滚蛋!”
全场死寂。
从未见过姚导发如此骇人的怒火。
半晌,冬哥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姚导剧烈起伏的后背,打着圆场:“老兄,消消气,小孩子嘛,不懂事……”
“这都多久了?”姚导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演戏还这么过家家,连对对手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这是态度问题!”
冬哥叹了口气,说:“嗐,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是比她们还傻?都是过来人。”
……
台上的三人全都低下头不敢说话,陈星河也是面色凝重,只有陆淮还是一贯的冷漠,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楚幺幺抿紧了唇,胸口堵着一团郁气。前面被挡了几次镜头,确实让她有些气糊涂了,对面丢的戏,她顶着一口气根本不想接。
“回去重练!二十分钟后重拍!”姚导一声令下,工作人员全数一哄而散。
后续的几次表演,也并没有得到姚导的表扬,每个人轮番挨了骂,六月的天,气氛却冷得吓人。
录制在压抑和反复NG中艰难结束。
楚幺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后台的茶水间,想灌杯热水再走,不想刚推开门,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淮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空纸杯,显然也是来倒水的,他看到楚幺幺,明显顿了一下。
两人在狭小的茶水间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陈渺,她怎么样了?”陆淮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这问题问得突兀,目光并没有完全看向楚幺幺,要不是这茶水间只有他俩,楚幺幺都不觉得他在问她。
楚幺幺停下接水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陆影帝,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陆淮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微微一怔,眉头蹙了起来,“导师。”
“导师啊……”楚幺幺望着陆淮,轻轻点着头,将手里的瓶盖缓缓拧紧,“生病,请假了。”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休息室拿到手机,楚幺幺才看到,屏幕已经被未读消息提示淹没。
全部来自陈渺。
点开语音消息的界面,满屏的红色小点,最新几条的时长都超过了60秒。楚幺幺随手点开最上面一条。
陈渺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瞬间炸响在安静的休息室:“楚幺幺!呜呜呜……我恨死他了!真的恨死了!混蛋陆淮!大笨蛋陆淮!我那么喜欢他,他还嫌我烦!”
“他凭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他以为他是谁啊!呜呜呜……我像个傻子一样喜欢他那么久!他凭什么那么说我!凭什么看不起我!呜呜呜……混蛋!王八蛋!他个臭石头!烂木头!不解风情的大笨蛋!呜呜呜……”
声音哽咽,夹杂着擤鼻涕和拍打什么东西的背景音,愤怒、委屈和心碎像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
楚幺幺默默听着,她甚至能想象出陈渺此刻披头散发,眼睛肿得像核桃的样子。
她摇摇头,又点开下一条。一条条点下去,语音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翻来覆去的控诉和咒骂,讲到最后,陈渺的嗓子都哭哑了。
楚幺幺划到最后,在那一长串刺眼的红色语音条下面,看到了一条文字消息——“我要出国读书!离他远远的!”
间隔了十几分钟,后面又跟了一条:
“我再也不要原谅他!”
楚幺幺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