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于陈星河脸上岁月的痕迹,心疼那显而易见的憔悴,喜悦的微光在眼神深处闪烁,却又被一股无法言说的陌生感死死压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
“瘦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回家吧。”
路雅宁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陈星河手臂时,停住了。
这个微小的迟疑,把那份被时间划开的鸿沟表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渐渐远去。
结束定格时,路雅宁眼角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悬在腮边,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陈星河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欣赏:“雅宁,你的技巧和对人物心理节奏的把控非常成熟。眼神戏尤其出色。”
他看向陆淮,“师兄,你觉得呢?”
陆淮望着路雅宁,审视里不带有一丝个人情绪:“表演还算准确。”
路雅宁他其实见过几次。之前《金雾弥漫》开拍的时候,路雅宁经常来探班程漾,后来程漾过世,姚导在抉择重启拍摄时也来了几次,看起来是个很上进的小姑娘,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舒服。
再后来,姚导便决定停拍《金雾弥漫》。
程漾,那个女主角……很努力,努力到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娇气,甚至有些敬佩,哪怕一开始他对她颇有偏见。
“谢谢陆老师!”路雅宁脸上浮起了矜持的笑意,得到陆淮的夸奖和姚导的夸奖一样让他振奋,毕竟,他可是《金雾弥漫》的男主角。
路雅宁转身大步走回原位,冯静怡立刻凑过去,脸上满是担忧和讨好,“雅宁姐太棒了!简直是未来的影后!”
“拽什么啊。”陈渺小声嘀咕。
楚幺幺比了个“嘘”的手势,提醒她噤声。
第三个上场的是楚幺幺,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片光里。
她走得极慢,从台下走上台时,就仿佛踩在无形的荆棘上,带着五年积压的重量,直到终于在陈星河面前站定,面对她的“丈夫”。
她没有立刻抬头,视线低垂,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脚上,目光沉重得如同铅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楚幺幺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一寸寸艰难地向上移动,掠过他粗糙的手指,磨损的衣襟,最后,终于触碰到他的脸。
陈星河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进入状态,那张脸上写满了风霜和疲惫,表情是近乎麻木的平静,却透露出对妻子本能的心疼。
楚幺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喉头剧烈地滚动,只有压抑而破碎的抽气声泄露出来。
积蓄的泪水终于决堤,不是路雅宁那种精准滑落的珍珠,而是汹涌的两行热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陈星河后背的衣料,用力之大,指关节都泛出青白色,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所有的委屈、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的余悸,都闷在那紧贴的布料里,化作撕心裂肺的震颤。
整个摄影棚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空调还在徒劳地嗡鸣。
陈星河甚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带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拍抚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动容。
几个原本在调整机位的摄像师都忘了动作,直直地看着场中那个将五年心碎与狂喜彻底引爆的身影。
表演结束,楚幺幺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泪痕狼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陈星河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楚幺幺的背上拍了拍,安抚她的情绪,继而转身看向了陆淮,他们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等待老师批改作业。
陆淮看着楚幺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下一位。”
没有一句表扬,甚至没有一句评价,连一旁的陈星河都有些意外,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渺已经上台了。
楚幺幺下台时同路雅宁视线撞了个满怀,路雅宁盯着她看,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收回了视线。
一旁,冯静怡仍在殷勤献媚:“雅宁姐演得就是好,连陆影帝都夸奖了。至于楚幺幺……”她轻蔑地瞥了眼不远处,“陆影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哼。”路雅宁别过脸去,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一个女团新人,脚步都没扎稳,还没学会走路,倒想先学跑了。”
“可不是嘛!”冯静怡立即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听说雅宁姐当年在MG当练习生时,每次考评都是断层第一。MG的出道名额多难拿啊,几百人里才选几个,雅宁姐这样的实力派,现在整个圈子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路雅宁接过水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却没有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