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轻喃:“好,吃……吃饭。”
……
楚幺幺带着程母回到程家,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裴宴林的车。
下一秒,裴宴林就从侧门进来,看到楚幺幺时明显一怔,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看样子是在附近搜寻了很久。
裴宴林几步就跨到了她们身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了程母的另一侧胳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肩头。
楚幺幺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沉稳力量,抬眼看了他一眼,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那张总是冷峻疏离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刻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痛楚。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一左一右,小心地护着程母,穿过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花园小径,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客厅。
程父正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看到妻子被安全找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但脸上的忧色和疲惫却更深了。
他快步上前,从裴宴林和楚幺幺手中接过妻子,目光望着妻子却不忍责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妈,快带太太去洗个热水澡,把姜汤熬上!”
张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母上楼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有些凝滞。
程父将手搭在裴宴林的肩上,重重拍了拍,“宴林,就算漾漾不在了,你也永远是我半个儿子。”
裴宴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压抑:“伯父,这是我应该做的。”
程父疲惫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向楚幺幺身上。大雨将她脸上的药膏悉数冲去,露出还泛着红的脸颊,隐隐还能看到巴掌印。
“楚小姐,你这脸……”
楚幺幺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事。今天试戏,剧情需要被打了一巴掌,小伤。”她轻描淡写,不想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再添事端。
“试戏?”程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近乎固执的不赞同,“当演员有什么好?好日子过多了,非要去挨巴掌?”
他语气生硬,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评判,就像以往每一次,他批评程漾时一样。
楚幺幺的心被这生硬的语气刺了一下,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额角,直视着程父:“程先生,有的人能活着,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运气。哪来那么多的‘好日子’可以选择?”
程父被她反问噎了一下,才好似终于想起这是客人,“不好意思,楚小姐。”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转身对刚从楼上下来的张妈吩咐道:“张妈,雨太大了,路不好走。给楚小姐准备一间客房。”
他看向裴宴林,“宴林,你今晚也别回去了,在这里歇一晚。”
他顿了顿,没再看任何人,步履沉重地上楼去了,那背影在辉煌的水晶吊灯下,竟显出几分萧索的孤寂。
张妈看着楚幺幺苍白的脸和湿透的衣服,心疼地叹了口气,小声道:“楚小姐,先生他……他不是在说你。”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尽的感伤,“他是想到漾漾了,说她放着好好的程家大小姐不当,非要一头扎进那演艺圈里去打拼……吃了不少苦头,最后……”
后面的话,张妈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楚幺幺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裴宴林的目光一直落在楚幺幺身上,从她湿透的衣衫到红肿的脸颊,再到此刻低垂的眼帘。
他薄唇紧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张妈微微颔首,便转身上楼,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夜已深沉,窗外的狂风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噼啪声。
几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墨黑的天幕,紧随其后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
裴宴林从浴室出来,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深色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带来一丝凉意。
他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白毛巾,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发梢,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这是他今天来时,在程母梳妆台前找到的,边上躺着一个白色信封,正是他上回他帮楚幺幺转交的那份。
他走到床边坐下,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拿起了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
信的内容很普通,字里行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和故作轻松的报平安,无非是说自己最近在“演戏”,很忙但很充实,让程母不要担心,好好照顾身体云云。
裴宴林的呼吸却一点一点地屏住了,捏着信纸的手指力道不由放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些字上。
这字迹……和阿漾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