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制造悬念,“‘出轨分手’。三、二、一,开始!”
打板的牌子刚落下,陈渺就像只猫,猛地蹿到了陈星河身旁,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带。
这力道不轻,着实把陈星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接招,陈渺的另一只手夸张地指着他身后并不存在的“小三”,声音尖利得能穿透天花板:“陈星河!你这个负心汉!你对得起我吗?!说!她是谁?!是不是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小狐狸精?!”
陈星河努力配合着,试图掰开她的手:“渺渺,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陈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风暴里,用力摇晃着陈星河,“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居然背着我偷吃!你这个渣男!我要跟你分手!立刻!马上!NOW!”
她一边怒吼,一边用力跺脚,蓬蓬裙剧烈地晃动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狂而又卡通的状态。
她甚至试图去“打”那个想象中的小三,对着空气张牙舞爪,动作幅度大得让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姚导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拿起喇叭:“咔!咔!咔!”
陈渺瞬间收住,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愤怒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显得有些滑稽:“导演?我……演得不好吗?”
她看向搭档陈星河,他正捂着脖子咳嗽,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导师席上的陆淮捂着额头,深深叹出一口气。
姚导揉着太阳穴,语气尽量委婉:“陈渺啊,情绪……情绪很饱满,非常饱满!爆发力也很强!”
强到快把搭档掐昏过去了。
姚导顿了一下,看着陈渺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话锋不得不转,“但是……‘出轨分手’它不仅仅是一种情绪宣泄,它背后得有生活的沉淀,被背叛后真实的痛感和无力感。你的表演太外放了,缺乏生活的阅历和细节。”
“好的导演,我会好好学习的!”陈渺朝着姚导敬了一个礼,这番指导听进去几个字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想快点下台。
“你先下去吧。”姚成目送着陈渺下台,眼睛又扫向了台下,然后指着楚幺幺说,“楚幺幺,你来示范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楚幺幺身上,镜头也立刻推了过去,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姚成的这句话,虽然字数不多,却带着极强的肯定。
一般,这种对话只会出发生在老师和优等生身上。
此时,陈渺刚刚走到她身边,小声说:“看来还是你有生活阅历。”
说完,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
楚幺幺欲哭无泪,她从小到大也没被甩过好不好?
她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台。
姚导板着脸,神色依旧紧绷:“搭档还是陈星河,题目不变,‘出轨分手’,给你一分钟准备!Action!”
灯光重新聚焦,舞台中央被清场,只留下楚幺幺和陈星河。
楚幺幺走到舞台中央,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肩膀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弧度内扣着,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她甚至没有去看站在几步之外的陈星河。
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落,陈星河有些无措,犹豫着该怎么开场。
突然,楚幺幺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弥漫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茫然,她看着陈星河,眼神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某个虚空之处。
“今天……”她的声音响起,声音干涩而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是几号了?”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地在陈星河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是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碎片。
陈星河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十……十七号。”
“哦,十七号。”楚幺幺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空洞的自嘲。
她的眼神终于聚焦到陈星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上周……不,上上周三,你跟我说,要加班。加到很晚,不回来了。”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却像钝刀子割肉。
“嗯……”陈星河被她这种平静得可怕的叙述方式弄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应道。
楚幺幺点了点头,目光缓缓移开,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上,“那天晚上,我煲了汤,你爱喝的那种。”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放在保温桶里,想着你要是回来晚了,还能喝口热的。”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录音棚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后来,汤冷了。”她轻声说,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凉,“倒掉的时候,我在想,你大概……是在别人那里,喝了更暖和的汤吧?”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陈渺那种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然而,正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
整个录影棚的空气仿佛都被她话语里那份死寂的绝望冻住了。
陈星河被她那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着,“幺幺,你听我解释……”
“我都看到了,你抱着那个女人,还吻了她,我是什么?这三年我是什么!”楚幺幺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她捂着胸口,眼里噙着泪,注视着陈星河发出质问,“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台下冲上了舞台,紧接着,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打在楚幺幺的脸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且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录影棚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