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愿,被路雅宁如此“真挚”地宣告出来,真是让她像吃了脏东西一样恶心。
《金雾弥漫》她只拍了一个多月就不在了,当初姚成导演到底为什么选中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是她全球巡演的第三场演出刚结束,Amy姐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姚成导演钦点她出演《金雾弥漫》的女主。
她第一次在Amy姐那张素来淡定的脸上,看到难掩的震惊和兴奋,就好像班主任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考上了清华北大。
一个是世界上享誉盛名的导演,一个是算不上艺术主流的女团成员,第一次合作就抛出了女主角这个橄榄枝,该是多么大的肯定。
陈渺第三个上场。
“导演们好!我是陈渺!”声音洪亮,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
冬哥惯例地问她:“你为什么想来这个节目?”
陈渺几乎脱口而出:“因为……”
那个名字似乎就要冲口而出,她猛地刹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挺直腰板,大声道,“……因为我想来突破自我!我要变得更强!”
她攥紧了小拳头,眼神灼灼地扫过几位导师,最后在陆淮脸上多流连了一会儿。
“小小年纪,很有志气啊。”冬哥乐呵呵地说。
姚成颇为难得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陈渺的语气太过孩子气,跟他家里刚上初中的的女儿一模一样。
陆淮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淡淡地看着陈渺。一旁的陈星河则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随后,楚幺幺站起身,走向那片柔和的灯光。
她走到中央站定,对着导师席微微鞠躬。
“大家好,我是楚幺幺。”
冬哥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册子,看着她,依旧是那个问题:“楚小姐很年轻,是新晋女团出身,为什么想来演戏?”
楚幺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冬哥,也扫过其他几位,最后落回镜头,声音清晰而平稳:“人生有很多维度,我想多多尝试不同的领域。成为女团成员,舞台教会我释放,而电影的镜头,可以教会我沉下去。”
姚成笑了一下,说:“术业有专攻,从女团跨转到演员,楚小姐当真能做好吗?”
楚幺幺直视着姚成,反问道:“姚导当初选程漾的时候,也这样想吗?”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微妙的东西激起了无数涟漪,正无声地扩散开去。
冬哥的眉头动了一下,有些意外。
姚成注视着楚幺幺,两人四目相对许久,他发现这小姑娘完全不惧怕他审视的目光,“我选她当然有我的理由,但这世上能有几个程漾?”
“反正,不会只有一个。”
这话题成功把姚成引入了一个陷阱里,他要是否认她,就是否认当初的自己。
冬哥难得在姚成的脸上读出了吃瘪的表情,他憋着笑,同一旁的陆淮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愿你有和你的自信相匹配的实力。”姚成讪讪落下一句。
一轮自我介绍终于结束,今天的录制也接近尾声了。
姚成导演作为主导师,代表发言:“欢迎四位学员加入《片场进行时》这趟旅程,接下来的两个月,将是你们演艺生涯中一次高强度、高密度的历练。”
他环视着四位学员,目光严肃:“我们四位导师,会轮番上阵,从最基础的表演理论、台词功底、情绪调动,到角色理解、镜头表现、片场实操……进行全方位的指导。没有捷径,只有汗水、思考和反复的磨砺。”
冬哥接过话头,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语气却同样郑重:“我们手上现在有各大剧组、影视公司超过八十份的正式工作邀约,也就是offer。”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一阵小小的惊呼,连带着玩味来的陈渺眼中都迸发出了热切的光芒。
“八十份offer,意味着什么?”冬哥的声音充满力量,“意味着这个舞台,是真正的试金石,是通往专业演员道路的加速器。当然……”
他话锋一转,笑容敛去,目光扫过四位学员,“这也意味着,竞争会非常激烈,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人而降低标准。”
陈星河笑着补充,试图缓解一点紧张气氛:“压力越大,收获也会越值得,大家加油!”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从开场就惜字如金的陆淮身上。
他似乎没打算开口,只是当所有人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他时,他才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沉沉地掠过舞台中央的四个人。
最终,他薄唇轻启:“祝各位……”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好运。”
“好运”两个字,像两颗冰雹,砸在滚烫的舞台上。
果然是惜字如金。
录制结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演播厅内凝固的空气。
巨大的环形灯光“啪”地熄灭了几盏,只留下基础照明,如同退潮般迅速抽走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好好好,今天的录制到此结束,辛苦各位了!”节目组的李导从后台走向幕前,随后热络地和几位导师打招呼。
后台瞬间涌入了大批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
楚幺幺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幺幺,走啦!”陈渺的声音十分愉悦,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累死了!赶紧回去休息!一看那个邪恶颗粒绒就不好对付!”
她叽叽喳喳地抱怨着,拖着楚幺幺就往后台走。
“邪恶颗粒绒?”楚幺幺反问。
“姚成啊!小糟老头子,顶着一头小卷毛还怪会摆谱。‘我要看到‘人物’!活生生的,喘气的!明白吗?!’”陈渺压低嗓子,模仿着姚导刚刚的语气。
楚幺幺被她逗笑了,“陈渺,你走错赛道了,你应该去喜剧赛道。”
“是哦~”陈渺露出了非常赞同的表情,但很快就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家老陆是文艺赛道的,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圈子不同,不要硬融。”楚幺幺笑道。
“我就不!我就要抓住他,抱住他,强吻他,告诉他‘苦果亦是果’!”陈渺一边长牙五爪地说着,一边拖着楚幺幺往外走,“好啦好啦,快走吧,我真的饿死了!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两人就这样吵吵嚷嚷地结伴离去,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并没有发现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一旁,工作人员小声提醒:“陆影帝,晚上节目组在品茗轩为各位导师接风。”
“嗯。”陆淮低沉而简洁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