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是万芃提出来的。
在她和孟昀峥谈恋爱的第二年。
无法给出任何理由的断崖式分手。
正值六月中旬,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雨,一直持续到九点多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孟昀峥跟组员们从电梯出来,几人有说有笑,将孟昀峥围在中间,刚签下一个大单,大家都很高兴,起哄让他请客。
孟昀峥笑骂他们逮着机会就使劲薅自己的羊毛,隔得最近的组员推了推他,示意他往前看,语气里满是善意的调侃:“小孟总,万同学又来接你下班了。”
不远处,万芃双手插兜坐在大厅的休息区,她微微仰头,望着头顶明亮的灯,似乎在出神。
孟昀峥注意到万芃身边的行李箱,眼底透出些许愉悦来,他站在原地,嘴角笑容越发明显,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叫人去把上次她看中的那套家具搬回公寓。
身后不知是谁在感叹,说有人来接就是好,看来今天的夜宵要泡汤,其他人跟着笑作一团,大家都不好意思打扰小情侣的约会,互相道别后很快离开。
“什么时候过来的?”孟昀峥走过去,站在万芃跟前,挡住她的视线,嘴角挂着笑。
万芃动了动,将视线移到孟昀峥的脸上,她一直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孟昀峥。
孟昀峥俯身亲在她的额头,手掌在她脖颈后头轻轻摩挲,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么看我,怎么,我好看?”
万芃点头,又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过来:“坐这儿。”
孟昀峥从来不会拒绝万芃的任何要求,他眉梢微扬,二话不说就坐了下去,还不忘挪挪位置,好和人贴得更近些,他调整好位置,歪头靠过去,贴住小姑娘的肩膀,鼻间满是熟悉到让人心安的味道。
万芃一直没讲话,她就是这样,喜欢安静地待着,也不说话,没人打扰的时候,她甚至能这样坐一天。
孟昀峥也不着急,两人靠坐在一起,互相依偎着。
手机振动声忽然响起,孟昀峥余光瞟着,见万芃没把手机拿出来,甚至连电显示都没看就直接挂断,他终于察觉出点不对劲儿来,问:“怎么不接电话?”
从他认识万芃那天起,就发现她有个习惯,只要有电话进来,无论是什么号码,是否认识对方,她都会接通,无一例外。
连来电显示都不看就挂断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万芃藏在兜里的手紧紧捏着手机,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路边停着辆黑色越野车,车子亮着双闪,似在催促。
半晌后,她喊了孟昀峥的名字:“孟昀峥。”
“嗯?”孟昀峥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你想要辆越野车?”
万芃眼底全是迷茫,声音却清晰无比:“我要走了。”
孟昀峥嘴角始终噙着笑,几乎压不住满腔的愉悦,确认道:“决定好了?明天我就让人把你上次看中的那套家具送来公寓,你……”
“孟昀峥,”万芃再次开口,她回头,视线与孟昀峥相撞,语气冷静,轻声重复:“我说,我要走了。”
这句重复的“我要走了”,让孟昀峥反应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他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嘴角的笑慢慢淡去直至消失,“去哪儿?”
万芃兜里的手一直在抖,她的心跳得很快,答非所问,一字一顿:“我们就到这儿,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直到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响声消失在大厅里,孟昀峥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起身追了出去。
雨还在下,万芃还未踏出脚,就被孟昀峥拉住,他呼吸有些重,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他再次追问:“你要去哪儿?”
万芃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扭头不去看他,两人僵持着。
孟昀峥只好攥紧她的手,一件一件的猜着,但万芃始终没有反应,他停顿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率先服软,斟酌着开口:“宝宝,就算是给犯人定罪,都有判罚的理由,不是吗?”
“告诉我,你要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不合适,”万芃终于抬头,平静得可怕,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何况,我……不喜欢你。”
听见这话,孟昀峥气极反笑:“不合适?不喜欢?”他抓住万芃的手,按在心口处,“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等明年你毕业,就一起回云州?四年,你扪心自问,现在说的这些是实话吗?”
沉默须臾,万芃缓缓点头:“是,都是实话,所以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好一个好聚好散!
孟昀峥看着万芃波澜不惊的眼眸,凉意席卷全身,身体绷直,这份平静在雨声中狠狠插入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孟昀峥才确定,原来她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他慢慢松开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哑声问:“不后悔?”
万芃没说话,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那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路边,万芃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孟昀峥的声音穿过雨幕,落在她的耳边,凶狠又固执:“万芃,既然要走,你最好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回头,对得起你这句好聚好散!”
万芃浑身一颤,没回头,就那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