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
文/半眠西
2026.1.25/晋江文学城首发
万芃认床。
加上时差的原因,回国至今,她至少已经有半个月左右没能好好睡觉了。
“Wilson最近恰好在申城做医学交流,我已经给你约了时间,今晚八点,别迟到。都快奔三的人了,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对方说话时的嗓音好听又沉稳,万芃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用这样完美的声线对着别人絮絮叨叨个不停的。
当真是暴殄天物。
何况自己才刚过二十八岁生日,怎么就奔三了?
万芃满嘴泡沫,含糊不清的“嗯”了声,水声哗哗作响,将电话那头的声音盖过去大半。
她其实没听清后半段的话,只时不时“嗯”上几声,表示自己在听,等关掉水龙头时,才发现对面早已经没有动静。
“徐大队长,你怎么不说话了?”万芃侧头,瞟向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界面,没去拿,反而整个人贴近镜子仔细端详着脸蛋,眼下的那片乌青实在不顺眼,看来今天注定要顶着这副鬼样子出门了。
徐柏舟在电话那头冷笑,戳穿她,言语间没有丁点儿的客气:“水声那么大,你能听清?还有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
“何止啊,别说是你的话了,”万芃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一边往脸上喷水,一边笑嘻嘻地回应,“我把你都放心上了,您觉着呢?”
“别贫嘴……”徐柏舟正要再叮嘱些东西,话说半句,新带的徒弟就在门口喊他,通知要开会,他歇了絮叨的心思,犹豫间也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就挂了电话。
万芃从卫生间出来,恰巧收到助理的消息。
【小桃子:芃姐,我到楼下了。】
她没再耽搁,边走边回复马上,将屏幕按灭,半弯下腰在玄关换鞋,抬头时目光落在柜子右上角的照片上。
照片很小,也并不完整。严格来说,这张照片是被万芃从合照中截下来的一部分,虽然修复过,但画质还是有些模糊。
照片上的人表情淡然,穿着最简单的白衣黑裤,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又藏着些许桀骜,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早已褪去青涩,周身萦绕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万芃嘴角不由自主地漾开点笑,随即又叹了口气,依着对方那狗脾气,如今就算自己见到人了,恐怕也是场硬仗。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动手把它塞进手机壳里。
半个小时后,车子被堵在松春大道,长长的车流一动不动,在原地待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
“芃姐,打听到了,交通事故,本来没什么大问题,但两位当事人打起来了,周围也有好多人在看热闹,咱们这车一时半会恐怕也开不出去。”
万芃仰面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闻言,她睁眼透过车窗观察四周,说了句我知道了,便低头捣鼓手机。
既然大路不能走,那就抄近道。万芃开门下车,走向车尾,将后备箱打开。
助理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开口:“再耽搁下去,去婚礼现场恐怕要迟到,我先背着设备过去,你慢慢等。”
助理动手拿设备,又问:“芃姐你真的没问题吗?我看这里离酒店还有些远,今天拿的设备是不多,但还是有些重量,你一个人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万芃倒是没觉得怎样,婚礼上不止她一个摄影师,何况自己本来也只是作为特邀摄影参加婚礼而已,除了必要时刻,其他时间可以不用参与拍摄。
只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再怎么说都要尽可能按时到达。
“没事,我心里有数。”时隔八年,万芃再次踏上这片生活了四年多的土地,她背着设备包,将自己的小单反往脖子上一挂,然后轻车熟路地拐进小巷,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也亏得这里是老城区,建筑历史悠久,在政府的支持下,许多地方都没有过多改变。
“米糕——”
“现磨现蒸的米糕嘞——”
吆喝声让万芃下意识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不一会儿,摊主就推着小车从拐角巷子深处慢慢绕出来,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婆。
“阿婆,”万芃主动迎过去,见阿婆将车停稳,这才继续开口,“我要两块米糕,桂花味儿的。”
阿婆虽上了年纪,但动作麻利,她掀开蒸笼,裹着米香味儿的热气从笼中冒出,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恍惚间,万芃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甜得要命,每天绕这么远的路来买,你也不嫌累得慌。”
“明天我自己来,不用你陪我。”
“别啊,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还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