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坐于上首,面色较往日苍白了几分,眼底青痕隐约,显是昨夜未曾安寝。云嫔本还等着瞧风泠泠如何被皇后刁难,不料皇后只不咸不淡地嘱咐了几句,便摆手让众人散了。几位妃嫔起身行礼,正要退去,皇后忽然开口:“泠妃留下。”
风泠泠似是早有所料,神色不变,欠身应了声“是”,又与婉妃、淑妃点头作别。待众人鱼贯而出,殿门缓缓合拢,偌大的德静宫中便只剩了上座的皇后、身侧的刘嬷嬷,以及风泠泠和她身后的洛惜。
皇后朝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会意,上前一步,对洛惜道:“洛惜姑姑,随老奴去偏殿用盏茶罢。”洛惜姑姑望了风泠泠一眼,见主子微微颔首,便垂首跟着刘嬷嬷退了出去。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皇后没有开口,只是端坐于上,目光落在风泠泠身上,不疾不徐地打量着她,像是观赏一件摆在案上的瓷器。风泠泠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既不抬头,也不发问,就那么静静地立着。茶烟从皇后手边的盏中袅袅升起,散在寂静里,又被风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终于开口,“云嫔妹妹年纪轻轻,没有子嗣,确实可惜。”她顿了顿,目光在风泠泠脸上轻轻一扫,“哦,对了……泠妃亦是如此。”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风泠泠猜不透皇后这话的用意,只得恭声道。
皇后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浮在唇边,凉凉的,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
“体恤?”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本宫体恤什么了?殉葬的祖制,本宫可变不了。”
“既是祖制,泠泠自当遵从。”风泠泠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话音未落,皇后猛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朝风泠泠脚边狠狠掷去。那盏是上好的甜白瓷,胎薄如纸,釉色温润,此刻却在地上炸开,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溅上风泠泠的裙角,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真?”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那你还敢勾引太子!”
风泠泠站在碎瓷之间,裙角的茶渍还在缓缓洇开。她望着那一片狼藉,沉默了片刻。这是她头一回看见皇后如此失态。
她心中微微一动。
皇后这般动怒,莫非与昨夜她失约于太子有关?太子没有等到她,难不成回了东宫之后,与皇后说了什么?
但……太子又怎会将自己这荒唐事主动告知皇后?
好生奇怪?
既然一时想不通,那便先不想罢了。
“娘娘息怒。”风泠泠抬起头,“这其中怕是有误会。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臣妾万万不敢有半分不敬。”
皇后盯着她,目光如刀。风泠泠越是波澜不惊,她心头的火便烧得越旺。
这副从容的模样,落在皇后眼里,分明就是挑衅。
风泠泠也察觉到了。她暗暗咬了咬牙,不再站着,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您既有如此判断,总该有些依据。若其中当真存了误会,还求娘娘给臣妾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殿内静了片刻,皇后终于敛了怒色,缓缓靠回椅背。
“那泠妃倒是说说,”她慢悠悠开口,语声恢复了惯常的威仪,“昨夜究竟去了何处?”
待皇后问出这话,风泠泠心下微微一定。还好,皇后先问的是这个。
若是先问她与太子之间的事,她反倒要心惊了。
“昨夜臣妾饮酒过多,头痛难忍,恐失仪于御前,便先行回了潋语轩。”
皇后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要从那平静的神色中找出什么破绽。“可本宫怎么听说,”她慢条斯理道,“昨夜里,你根本就没回潋语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