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缭绕的大雄宝殿内,百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风泠泠跪在鎏金佛像前的蒲团上,额间贴着冰凉的地砖,耳畔是净崇诵经的梵音。
僧袍广袖扫过她手背时,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
“礼成——”
净崇敲响铜磬的刹那,风泠泠抬头望去,透过袅袅香烟,看见个穿灰布袄的小男孩在廊下一闪而过。
瞧他身影,像是那晚昏倒在她屋外的小孩。
祈福仪式落成,便准备开始七七四十九天的诵经。
“施主若想参拜后山佛塔,可命人引路。”净崇递过三支线香,“只是近日雪深路滑,最好不要独行。”
“自然。”风泠泠接过香,嘴上应承了下来,可心里怎么依稀记着谁予她叮嘱过莫要前往佛塔来着?
一时之间也无头绪,她便朝着面前的佛像拜了三拜,将这仪式完成。
“莫施主随贫僧去取开光的平安符。”净崇说着,灰眸扫过莫音腰间,“皇寺重地,佩剑不宜入经堂。”
莫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想着佛门重地理当如是,忙点点头跟了上去。
檀香燃到第三寸时,屋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风泠泠再次抬眸看去,那个小孩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终于起身上前。喜眉刚要跟上,廊下突然跑来个小僧:“这位女施主,斋堂的素包子蒸好了,您要不要...”
喜眉与小僧周旋之际,一抬头,哪里还有风泠泠的踪影。
穿过三重朱漆门,积雪压弯的竹林深处传来稚嫩童谣。风泠泠拢着斗篷循声而去,绣鞋陷进雪窝的刹那,忽见四个灰袄小童蹲在井边玩石子。一模一样的圆脸,连耳垂上的黑痣都分毫不差。
“你们...”双手微颤。
最年长的男孩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娘娘要玩捉迷藏吗?”
寒风卷着雪粒灌入后领,风泠泠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井沿。四个孩童手拉手围拢过来,童谣陡然变调:“月牙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谁教你们的曲子?”她强作镇定,指尖摸到袖中暗藏的银簪。这词句分明是前朝反诗,当年侯府有个嬷嬷哼过,被拖出去杖毙时肠子流了满地。
四个孩童的童谣声戛然而止。最年长的男孩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娘娘想知道吗?那就跟我们来吧。”他说完转身朝竹林深处跑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灰袄下摆掠过积雪时竟未留下半分痕迹,仿佛鬼魅踏雪无痕。
明知有危险,风泠泠不知怎的,恍惚间竟然跟了上去。
她攥紧袖中银簪,指甲掐入掌心。这些孩子步伐轻得不似常人,缺牙男孩方才说话时,喉结竟在灰袄领口下隐约起伏——这哪里是孩童,分明是修了缩骨术的成年男子。她佯装踉跄跌入雪堆,银簪飞速在枯枝上刻下三道划痕,那是前世明子扬教她的军中暗号。
佛塔腐朽的木门在风中呻吟,塔内蛛网密布,经幡残片垂落在积灰的佛像臂弯间,内里燃着大大小小的烛台,将这周围照得光亮。
这塔内也着实蹊跷,正中间竟有口枯井。那四个“孩童”围坐在枯井边,井口铁链拖曳声混着低哑的咳嗽从深处传来。风泠泠眯眼望去,井壁青砖上几道深深刻痕组成莲花纹样——与净崇禅房香炉底的印记如出一辙。
“玩个游戏吧。”缺牙男孩忽然掏出一把骨牌,嗓音褪去稚气,露出成年男子的低沉,“若娘娘能认出哪张牌刻着‘明夏’二字,我便送您一份大礼。”
骨牌哗啦铺开,每一张都刻着扭曲的梵文。风泠泠拾起一片摩挲边缘,忽然轻笑:“这骨是骆驼腿骨所制?北疆沙漠的骆驼,可走不到明夏国。”她突然将骨牌掷向烛台,火苗舔舐处腾起青烟,牌面赫然显出狼头图腾——正是北城奴隶贩子烙铁上的纹样。
四个男人霍然起身,童谣变作低吼:“月牙弯弯照九州——”
枯井中突然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风泠泠趁机掀翻烛台,火舌顺着经幡窜上房梁。浓烟中她扑向井口,只见个青衫儒士被铁链悬在半空,腰间玉佩刻着宝相花与螭龙——正是宝玉国使臣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