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就死吧……”她咬牙低喃，却终究无力狠下心。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马车中，他强行吻她时那炙热的气息；而如今，面前的他不过是个濒临昏迷的病人。想到他事后冷漠的态度，语气不冷不热的疏离，心中那股怒意越发翻涌。
“明子扬，你总是这般可恶！”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双手却未停，奋力将明子扬朝火堆旁拉了拉，迅速将披风解下，盖在他身上。双膝跪坐在他身前，俯身靠近他的耳边，语气冷冷地吐出一句：“今日救你一命，他日可别忘了本宫的恩惠！”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掀开披风，挤入他的怀中，双手环上他的腰身，身体紧贴上他的胸膛。寒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了颤，可很快，她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调整呼吸，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迷迷糊糊中，明子扬感觉自己原本置身寒冬，周围尽是无边的冷意，像是坠入了冰雪深渊，连意识都在缓缓消散。忽然，一抹温暖如同火苗，轻轻地贴近了他，将那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那温暖渐渐蔓延开来，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在寒冬里倏然被一团烈火包裹。他的眉头轻轻舒展开，冰冷的双手微微动了动，心跳也开始回归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近在咫尺的，是风泠泠那张清冷的面容。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倦意，呼吸轻浅，唇边竟还带着一丝薄怒。他一时有些错愕，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的体温仍旧紧贴着他，让他感到温暖又疏离。
“娘娘……”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低沉的无力，“不必如此……”
闻声，风泠泠抬眼，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不必如此？若不是如此，你还能睁开眼看着本宫？”
语毕，她收回了目光，却未挪动身体，依旧靠在他身上。外面的风雪声回荡在耳畔，山洞内的气息静默得令人窒息。
明子扬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深邃，抿唇未语。他本该道谢，或是冷淡地拒绝，可一时之间，连言语都像冻结了一般。他闭了闭眼，心中隐约升起某种情绪，却又迅速将之压下，“若是你我这般冻死在这山洞中，被人发觉。娘娘不怕连累侯府吗？”
“本宫都死了，如何顾及得了那么多。”风泠泠微微扬起唇角，目光投向远处，眸光沉沉，像是在笑，却又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不过，若硬要说牵挂，那便是我那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的娘亲了。”
说起这个，风泠泠眼底闪过一抹忧伤，从她入宫，大夫人一直以母亲来要挟她。尽管她以红棉姑姑威慑，也不知母亲在府上是否还会受到欺凌。
“那明相呢？可怕连累了家中娇妻？”风泠泠温热的气息洒在明子扬颈脖之上，火光闪动下，可见浅浅寒毛颤栗。
饶是如此，明子扬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温暖的触感虽在，但两人之间的冷意仍未完全散去。
雪夜漫长，寒气渐消，而这一刻，谁也未再开口。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洒在雪后初晴的山间，积雪反射着微光，映得整片天地明净清寒。明子扬扶着岩壁站起，神色仍显苍白，但步履却依旧沉稳。风泠泠斜靠在山洞入口，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相大人恢复得倒是快。”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明子扬看了她一眼，拢了拢披风，声音低沉：“多谢娘娘相助。既已恢复，护送娘娘上山是臣分内之事。”
风泠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未再多言，转身朝山路继续行去。
山间寒风猎猎，松枝摇曳间落下零星积雪，脚下的石阶被清理得略显湿滑。明子扬走在前方，身姿挺拔，虽气力未复，却依然步履沉稳，将道路探得清清楚楚后，才示意她继续前行。
风泠泠迈步跟上，眸光时而扫过他的背影。昨日他在昏迷中略显脆弱的模样与今日这副冷峻而自持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轻哼一声，似自嘲般低语：“真是个冰山似的人，昏迷时温顺得像只猫，清醒后倒还要耍冷脸。”
明子扬回头，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眉心微蹙：“娘娘脚下小心，石阶湿滑。”
她敛起唇边的笑意，略微低头，却也未放缓步伐，依然紧跟着他。
走至最后一阶石梯，佛光寺的轮廓渐渐清晰。金顶与青瓦在晨光下庄严肃穆，檀香的气息随着山风隐隐飘来。寺前的积雪已被扫尽，几位僧人正在清理山门处的台阶，动作安然而恬静。
两人立在寺前，风泠泠稍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高大的殿门，眉眼间多了几分肃然之色。
然，门前的守寺僧人双手合十，低声道：“施主，住持正在闭关修行，十日后方能见客。”
听闻此言，她未有半分波澜，低头浅笑，眉目间是一片淡然从容：“既是佛门清修之地，自当尊重住持清规。”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明子扬，眼中多了几分了然，语气平和：“明相大人公务繁忙，本宫在此抄经十日，自有僧人看护，无需劳烦大人多作陪伴。”
她语气淡然，却带着浓浓的逐客之意。
明子扬看着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似有些犹豫，却终究未开口。片刻后，他微微颔首，低声道：“娘娘多加保重。”
风泠泠目送他离去，身影消失在山门外时，她才缓缓转身，迈步走进寺中。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清静安然的世界。钟声悠悠，檀香袅袅，寒冬的肃杀之气似在此处得以化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寺内佛像，目光一沉，心中却不知为何浮起了一丝隐隐的怅然。无论是朝堂争斗还是世间人情冷暖，这里都显得格外遥远，却也因此让她觉得分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