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看见赤黄色的帷帐后,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黄色的锦缎中衣,闭目躺着。
原以为长年的病痛会让皇上身形枯槁,没想到老皇帝体态健硕。也是,听说老皇帝出生时先天不足,才会长年生病,若不是锻练有素,恐怕早就......
“风泠泠,你在瞎想什么呢!”风泠泠心下立马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不敢出声打扰他,自己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慢慢地靠近了龙床,看着老皇帝肩膀露在外面,学着小苏照顾人的模样,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掖好了被角。
床上的那个人依然睡得安稳。
风泠泠松了口气。
这是第一次看见陛下的样貌,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慈祥的爷爷,实在是联想不到这个古稀老人是她的丈夫......
她也不敢打扰他,从敛语轩来这,看着时辰,误以为还可能要陪着陛下用膳,因而自己也没用些。
坐在床榻边,撑着下巴,不知不觉地竟睡了过去,甚至还梦见陛下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
“陛下!陛下!”
“胡公公,求您了,您让奴婢见见陛下吧!”
“腊梅姑娘,不是咱家不通融,你也知道陛下最近身子不爽利,正休息着。冒然惊扰圣驾,咱家这几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外面一个女子的哭喊声将风泠泠吵醒,她看了眼榻上的皇帝未醒,唯恐惊扰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吩咐喜眉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没一会,喜眉便回来汇报,“腊梅姐姐说,舒妃娘娘今晚要生了,碰巧太后早晨去了京城旁的郧安行宫礼佛,说是有些许不适,皇后娘娘将宫中的御医全派去了。”
“舒妃娘娘临近生产,她自己没做安排吗?”
“在宫外不让进,皇后娘娘那边不松口,说是宫中从无落钥后放人进宫的先例。”喜眉忽然拉住风泠泠的手,轻声说:“娘娘,这事明摆着是皇后和舒妃之争,您刚入宫,陛下又睡着,哪能拿得了主意。”
风泠泠知道喜眉不想让她蹚这趟浑水,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巧合了。正是她在皇帝这侍寝的时候发生的事,无论她怎么做,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用着只有他们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道:“喜眉,此时此刻,我们正在永安殿,这趟浑水已经泼在我们身上了。你在这等我。”
风泠泠快步走回皇帝榻前,跪下,“陛下,舒妃娘娘正是危急时刻,请陛下示下,嫔妾应当如何处理?”
榻上的皇帝,一动不动,若不是起伏的胸口,她都以为他已经驾鹤西去了。
“陛下,舒妃娘娘正是危急时刻,请陛下示下,嫔妾应当如何处理?”风泠泠又重复了一遍。
殿外腊梅哭得声音更大了,“陛下,泠嫔娘娘,救救我家娘娘和小皇子吧!”
好家伙,这次直呼上她了。
风泠泠一咬嘴唇,叩首道:“陛下,您如今尚需休养,嫔妾确实不该打扰;但舒妃娘娘存亡关乎皇家子嗣,嫔妾不能作势不理。可眼下不能入宫乃皇后娘娘懿旨,皇后娘娘定是思虑深远才会有此要求。嫔妾不敢妄言。现下,皇嗣一事关乎社稷,嫔妾只能假借陛下旨意,待陛下醒来,若要怪罪嫔妾,嫔妾绝无二话。”
又一叩首后,她缓缓站起,心砰砰地跳着,但她不能露怯,泰然自若地打开了殿门,看了喜眉一眼。两人便一起走到殿外。
腊梅一见风泠泠出来,挣开抓着她的内侍,迅速扑到风泠泠脚下,“泠嫔娘娘,救救我家娘娘吧!”
风泠泠冷声道:“陛下正在休养,你在殿外大喊大叫该当何罪!”
腊梅听着这呵斥,双腿一软,完了,没人能救舒妃了,正想出声谩骂,又听风泠泠道:“所幸陛下没有怪罪,念你一心为皇嗣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嘛......”
“只要泠嫔娘娘能救舒妃娘娘,如何责罚奴婢都行!”腊梅又接着连连叩首。
“如此,陛下说了,御医赶回来是来不及了,让你先行去宫门外将为舒妃娘娘接生的婆子带进宫来,之后再回来领罚吧!”风泠泠淡定自若,丝毫不觉她是在假传圣旨。
“谢娘娘!谢娘娘!”腊梅得了应允转身就要跑。
“等等......你如此去,守卫可会予你放行?”风泠泠喊住腊梅,回过头,掏出一袋银两悄悄地塞到胡境手中,“胡公公,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还劳烦您替陛下走一趟了。”
胡境眼珠子滴溜一转,不管是不是陛下的命令,反正泠嫔说是,又拿了银两,何乐不为呢?先谢过风泠泠。
“走吧!”他一甩拂尘,领着腊梅走了。
腊梅走之前还是千恩万谢,风泠泠心中感慨,舒妃好福气,有这么一心为她的忠仆。
她长舒一口气,转身回了永安殿......
还不知陛下醒来,她会面临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