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准备停当,风泠泠挥毫落纸,狼毫沾墨,一番巧妙地勾勒,将那破损的画上的轮廓活灵活现地描绘下来。运色染彩,不多时那《鸿福齐天祝寿图》跃然纸上。
她换了支写字的毛笔,题字:百仙贺寿,佳辰逢岳降,瑞气霭春晖。
“好!”席间掌声乍起,起身凑到画前,啧啧称奇,也顾不上男女大防,行至定远侯与风泠泠身侧,赞美有加。
这下换大夫人神色难看了,她着实是低估了风泠泠的能力,白了风欲晚一眼。也不知她这个女儿发什么神经,让这个贱丫头来筵席,本想折辱二房一番,倒是让赵姨娘捡了便宜。
风欲晚一脸岁月静好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与她母亲谈起天来,时不时还望向纱幕另一端。
风泠泠自是知情识趣,看着父亲喜笑颜开,知道这事算是过了,长吁一口气,回过头,她隔着纱幕,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她粲然一笑。
眸子的主人神色一滞,唇边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侯爷有女若此,真是好福气啊!”宾客们夸赞道。
定远侯难得对风泠泠和颜悦色,又招了招手让赵姨娘坐到了他的身边。风泠泠瞧着母亲乐得屁颠屁颠的样子,轻笑一声。
再次侧过头去,想要再次对上那眸子,只见那眸子的主人正与她父亲侧耳交谈。
现下她也懒得管他们说些什么了,受伤醒来,刚刚又耗费了不少心血,此时已有些头晕目眩。
“泠泠,你过来。”
刚想喝些汤汤水水暖暖胃,风泠泠便听到定远侯的声音,只得放下碗筷,挂着一脸懂事的笑容,款步走到定远侯身边,“父亲。”
抬头之际,终于看清了明子扬。
他一袭深蓝色镶金丝暗纹锦袍,外罩银色绣云纹长衫,头戴嵌玉紫金冠,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父亲将她与明子扬的手交叠在一起,而她的母亲几乎是眼角含泪。
“好孩子,你自小与明相亲厚,明相刚刚向为父提了你们的亲事。为父与你母亲自是没什么意见,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一向一言堂的定远侯,破天荒地问了她的意思?
一切尽是在意料之中,风泠泠低眉浅笑道:“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父亲母亲做主便好。”
其实她也知道,定远侯在明子扬坐稳辅政大臣之位后,总是担心他会来报当年的羞辱之仇。
现在他主动再次提亲,毋需在意是嫡女还是庶女,只要明子扬高兴,谁都行。
温热的大掌附在风泠泠纤细微凉的手上,引得她内心一阵激荡,羞红的脸也不敢抬起。
“乖。”赵姨娘轻抚过风泠泠的发丝,“那明日妾身叫那安媒婆找人上门来算下日子,侯爷,您看如何?”
“明相的意思是?”定远侯闻言,又望向明子扬。
“自是越快越好。”明子扬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又补充道:“依我看,七日之后的日子就不错,不然就那日吧!”
此言落音,不仅是定远侯与赵姨娘神色一凛,就连风泠泠这个始作俑者都吃惊不已。她还没来得及和明子扬商量这些呢?他这次怎么这么主动,难不成他也重生了?然后专门提前来救她?
很快,“专门提前来救她”这个念头就被她压制在了脑后,毕竟前世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她,她在明子扬心中没有那么重要。
“这么快?”定远侯恨不得用目光在风泠泠身上剜出些蛛丝马迹,要不是风泠泠刚才醒过来被大夫看了诊,他甚至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已经暗通款曲,而风泠泠怀上了明子扬的骨肉。
虽说定远侯府与明相联姻是件好事,但是好歹他也是堂堂定远侯,就算是庶女,如此仓促地结亲,定是会招人闲话。
“泠泠怎么想?”明子扬目光也锁在了风泠泠身上,引得她父亲母亲不约而同地望着她,不,瞪着她。
她怎么想?她当然是想越快越好啊,可这话是她能说出来的嘛。
场面一下子有些尴尬,风泠泠偷偷摸摸地抬了眼,恰好看到明子扬略带威胁的眼色。
万一明子扬反悔了,那不是完了。
只好心下一横,“明相大人这么说,定是有他的考量。明相大人与父亲如何商议,泠泠都遵从。”
“如此,那便这么定了。定远侯,如何?”明子扬挑眉问向定远侯。
“那便如明相大人所言。”定远侯一咬牙还是得认,谁叫他这未来女婿是当今如日中天的辅政大臣呢。
接着又唤来大夫人,叮嘱她置办好这场婚事。
大夫人笑眼盈盈,可眼底那份不悦呼之欲出,可能怎么办呢?当年可是她主导,把明子扬从风欲晚身边送走的。说起这个,她真是肠子都毁青了。
可她再看向她女儿风欲晚气定神闲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忽地,风泠泠感觉到附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使了些劲力,握了她的手一下,随即听得一句,“有劳岳父大人操持了。”
抬眉之际,那人已抽回大掌。转瞬之间,似是幻觉一般。
风泠泠低着头暗暗按下心中的雀跃。
明子扬,上一世你我无缘夫妻;今世,终于能结为夫妇了。
正在窃喜时,听得一队兵士径直行进而来的声响,领头那人在明子扬耳旁私语了几句后,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目光冷厉,甚至在与定远侯告辞时都没有掩饰那份狠戾。
可大家并没有觉得明子扬仓促地离场有什么不妥,反而轻松了一截,开始觥筹交错、谈天说地,与定远侯也大胆敬起酒来。
“这下不知哪家又要遭殃咯!”不知是谁在明子扬走后传来这样的感慨。
风泠泠注视着他离开时的方向。
大概她从未了解过明子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