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扮作病弱扶柳,获明子扬怜惜,念着往日恩情,明子扬当晚便向定远侯定下了婚约。这次她不仅要在今晚定下婚约,还得让明子扬尽快娶了她。
毕竟再过半月她嫡姐将会以冲喜为名嫁给老皇帝了。
这样一看,时间还真是紧张。
不多时,风泠泠找出了那身月牙白印着青青柳叶的交领小衫,发髻轻轻一挽。望着天色,如果她没记错,此时的明子扬正在父亲专门为他置下的宅院中看书。
是的,她父亲眼见着明子扬青云直上,说什么与明相乃是故交,明相久居京城来自己故乡洛州总要有落脚的地方,于是舔着脸在自家别院旁修了一个相通的院子。
谁知明子扬也没拒绝,直接就答应了。
她披上了轻纱的披风,悄悄地出了门。
到了明子扬的浮光阁。
知他素爱清静,一路上除了巡逻的官兵也未见其他人。士兵瞧见是侯府小姐,自然也没有阻拦。
步入明子扬的别院,风泠泠刚想唤一声,“冷夜。”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着明子扬,而穿着打扮和自己颇为相似。
她赶紧收住自己动作,躲在假山后,大气不敢喘一声。是谁?印象中,此时此刻只有明子扬一个人在这啊……
她悄悄地探出头,不仅那女子不见了,就连明子扬也不见了。
“泠泠在此做甚?”
“啊!”风泠泠被身后飘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对于前世来说,这是他们分开八年来第一次相见。可对于这一世的她来说,却不是。
即使如此,再次见到他时,风泠泠依旧为他的容颜所震撼。
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俊美得几乎不真实。
眼眸微微上扬,长长的睫毛轻轻扑动,眼底的深邃如同夜空,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深情,仿佛在轻声诉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然而,令她心跳一滞的,却是那棱角分明而凌厉的面容,隐藏着某种危险和不可触碰的深渊,仿佛那一闪而过的柔情只是幻觉一般。
她始终是讲规矩的侯府二小姐,即使害怕也没有太过失态。镇定自若地回过头,朝着来人福了一礼:“风泠泠见过明大人。”
明子扬虚扶了一下,“天气转凉,进屋说吧!”
说罢,也不管风泠泠是否跟上,兀自地进到屋中。
风泠泠悄悄看了他一眼,和曾经一样,冷漠而疏离。
跟着他的脚步,难免暗自嘀咕着,不是说不近女色的吗?刚刚还不是和那女子卿卿我我,也没见他把人推开啊。
屋内檀木案上的紫金香炉,静静地漾出层层的云纹状的烟雾。旁边的书半卷着,像是读书的人,因有什么急事随手放下。
“嘭。”风泠泠的鼻尖直接撞在了明子扬的背上。
疼得风泠泠秀眉锁了起来。
明子扬回过头,面上神色不明,坐回案旁,拿起书,另一只手握着茶杯,抬眼说道:“泠泠今日似有不妥。”
确实是不太妥……
风泠泠揉着鼻子,鼻头泛红,衬着那眼眶也带了些红晕,加上她刚刚醒来,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但明子扬就这么瞧着,连个表情都没有。
风泠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趁着鼻头发酸,挤出些眼泪,委屈地说道:“明相大人可知道泠泠差点见不到你了?”
听到这话,明子扬眼皮微微一抬,看向风泠泠的目光里,多了些晦暗不明的光芒。
风泠泠被看得发毛,索性别过脸去,举起帕子掩住嘴巴,轻咳两声。心下更是叹道怎么和上一世情景不太一样。
明明她说完这个之后,明子扬虽是面无表情,可还是将她揽在怀中,轻抚肩头,顺势风泠泠便说出来婚约之事……
她知道这个场子不能冷,便虚弱地柔声道:“泠泠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逢年过节明哥哥你来洛州时,泠泠能远远望上一眼便足够了。只是这次昏迷了三日,醒来后,泠泠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相大人,你可愿娶我?”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胭脂般的绯红,眼睛更是紧闭,像极了一只娇羞的小兔子。
现在这气氛,她可不敢提及冷夜这个名字,毕竟哪个位高权重的人想被人记起自己曾为家奴。
明子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上,只是他手上翻书的动作慢慢放缓,像是沉吟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这是泠泠的意思,还是侯爷的意思?”
风泠泠的心跳得飞快,脸色涨得通红,她的睫毛颤抖,咬唇不语。
明子扬将书搁置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了她面前。风泠泠心里一慌,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他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上前一步,将她逼到门框。
似在探究些什么……
风泠泠惊惶失措地瞪大双眼看着他,心里一片慌乱,从她到这看到那个与自己装扮相似的女子开始,这个剧情就发生了些变化。
明子扬对自己谈不上多热络,但起码进退有度。他们相识多年,如此近得距离,这还是头一次。
她看不懂现下明子扬的神色,好像她若有半分破绽便会被眼前之人轻而易举地捏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伸出手来,轻捏起她的下颚。
风泠泠感受着那温暖修长的指,像是带了电流一样,从下颌传遍全身,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害怕。
却不料,压迫感陡然消失,而明子扬仿佛从未起身过一般,回到了原处。
风泠泠身前一空,可刚刚悬起来的心仍在嗓子眼。这是在前世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她第一次真实的意识到明子扬是权倾朝野的明相,而不再是她的小家奴。
没由来的一阵落寞……
明子扬轻抿口茶,开口说道:“那便依泠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