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静。
师长老皱起眉:“那是命数,是天意,不是我们能——”
“那你让我救他,又是为了什么?”晏推松打断他,“为了让他再算一次?再伤一次?再用三碗血救回来?”
没人说话。
晏推松绕过师长老,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大长老的声音:“晏推松,你不管那么多百姓的命了吗?”
晏推松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榻上那个苍白的人影,看着那些围在他身边、满脸担忧的长老们。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百姓的命?”他说,“我父亲的命,算不算百姓?”
没人回答。
他推门出去。
·
司天楼的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
不到半天时间,晏推松在弟子间的八卦里又变了一副面孔。
楼主重伤,只有晏推松可以救他。
不愧是司天楼最有天赋的弟子,不愧是岳楼主的亲传弟子。
林岩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真无聊,上午还说你是灾星,下午就夸你是天才——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边倒。”
晏推松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林岩凑过来,小声问:“喂,你真不去救啊?”
晏推松转过头看他。
林岩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我……”
“你希望我救吗?”晏推松问。
林岩愣了一下。
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岳楼主是很好的人,他如果不测,我肯定很难受。”
晏推松听着,没说话。
“但是……”林岩看着他,认真道,“那是长老们该想办法的事。那么多长老,凭什么都来逼你一个人?你想救就救,不想救就不救。这是你的血,又不是他们的。”
晏推松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是长老们的事情。
这是……他自己的血。
林岩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错话了?”
晏推松没说话,眼泪居然就这样直接坠了下来,雪白的弟子服也灰了一小片。
林岩手足无措,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你想哭就哭吧。”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林岩如获大赦,他猛地回头——
利怀雪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晏谷。
林岩愣住了:“利、利掌门?”
眼泪再次从睫毛上坠下来。
晏推松没有去擦,看着利怀雪,不懂对方为什么而来。
利怀雪走进房间,拂去肩膀上的雪花,气息便显得沉静而浩瀚。
不像司天楼,所有人都带着霜雪的气息,让人浑身发冷。
“你也来借我的血?”晏推松问。
利怀雪没说话。
“这次要用什么来做交易?”晏推松的声音很平,“司天楼的席位?还是我自己的命?”
利怀雪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你好好养伤。”
晏推松愣了一下。
“他不会怪你。”利怀雪说。
是指岳为轻。
晏推松想到岳为轻悲悯的眼神,绝望地意识到,利怀雪说的是对的。
岳为轻或许真的不在意自己用血救他。
而利怀雪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利怀雪说:“这是你妹妹,她说想见你。”
晏谷依旧怯生生的,虽然才三四岁,但她知道自己身上有非常糟糕的东西,是她害得家人死去。
晏谷说:“哥哥……对不起……”
这茫然又内疚的声音,将晏推松拉回了现实。
晏谷还活着,这是自己唯一的血亲了。
该怪晏谷吗?她什么都不懂。
利怀雪:“她没有占卜的天赋,今后在信陵派修习。”
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将这句话告诉晏推松而已。
信陵派收留了这个家破人亡的小女孩。
“你……”晏推松开口,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利怀雪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的衣摆从晏推松面前划过,带起一阵极淡的凉意。
晏推松看着那道即将离去的背影,忽然伸出手——
攥住了那片衣角。
利怀雪顿住。
晏推松低着头,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没抬头,只是攥着那一小片布料,像攥着什么能让他浮起来的东西。
“带我走。”
声音很轻。
利怀雪没有动。
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一瞬。
晏推松听见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