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星图绽放,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整个房间都被那红光映得通透,连窗纸都透出诡异的亮色。师长老终于站起身,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
那虚无的符落下,像一座山。
晏推松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房间漆黑一片,晏推松再也召唤不出一个星图,师长老也不必召唤了。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扣进地面的缝隙里,指尖渗出血来。
还不够——还——
“你救不了晏将军。”师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谁也救不了。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让事情变得更糟。”
晏推松没有抬头,他的身体在发抖,连呼吸都很吃力。
但那口气就在胸口。晏推松再次站起来,膝盖离地一寸,又重重地落下去。
真奇怪啊。明明少年身上穿着大周朝的服装,整个人稚嫩又坚决,面庞的轮廓不像任何人。
利怀雪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利怀雪没有意识到,自己叹了一口气。
剑气从他指尖溢出,不是攻击,只是一缕极轻的气流。
它穿过房间,落在晏推松身上,温柔地像是抚摸。
但这不是救他,也不是帮他,只是……只是让那个还在挣扎的身体停下来。
于是晏推松心里那口咽不下的气,就这样轻轻柔柔地被卸去了。
晏推松看利怀雪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不解,质问,还有一丝来不及成型的、绝望的明悟。
然后他倒了下去。
师长老低头看着昏死过去的晏推松,又抬头看向利怀雪。利怀雪已经收回手,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长老的目光在利怀雪脸上停留片刻。
很多年了,利怀雪没有为无关之人出手。
为岳为轻是天命所系,但是为了晏推松?
师长老意外道:“利掌门,几个月不见,您变了一些。”
这句话里有很深很深的探究,利怀雪没有理会。
他只是用剑气将晏推松包裹起来,说:“直接回司天楼吧,不要让他看见那一幕。”
·
晏推松昏迷着,被带回到司天楼。
说是昏迷也不尽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意识一直活跃着。
他清晰地知道,那一天早已缓慢地过去,父亲和叔父都死在城墙之上。
林岩用手背探了探晏推松的额头,着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还不醒?”
山下怎么这么凶险。
林岩有点难过,说:“你帮大周朝算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在大周朝受伤。早知道,就不帮你打掩护了。”
之前在司天楼里的七年,晏推松始终放心不下大周朝,常常以“教林岩星图”为名,跟林岩一起算大周朝的事情。
林岩那时候觉得,干一些违反楼规的事情很有意思,现在却发现,有些规矩的确有存在的必要。
林岩用一块手帕,给晏推松擦了擦脸。这些天晏推松昏迷,林岩知道他爱干净,所以都是林岩帮他打理的。
手帕拂过脸颊,林岩正打算给晏推松的嘴唇沾一点儿水,忽然愣住了。
林岩小声说:“仔细一看,你还挺好看的,像小姑娘……”
下一刻,林岩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林岩吓得把手帕一扔,大声道:“鬼啊——!”
晏推松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道:“我还没死,先别哭丧。”
林岩反应过来,立刻泪眼婆娑:“松松,你醒了……”
“……”
晏推松闭上眼睛,隐隐皱眉。
林岩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晏推松:“有点恶心。”
“我是说,你说我像小姑娘的语气。”
林岩:“……”
好兄弟,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天,就换来一句恶心。
伤心了,不干了。
晏推松睁开眼,看见林岩有些难过的表情,说:“我想喝水。”
林岩立刻端来一碗温水。
晏推松慢慢坐起来,还在头晕目眩。
喝完水一看,林岩眼眶红了。
晏推松心里一软,说:“对不起,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灵脉逆行,是楼主救了你。”林岩说:“楼主自己还带着伤,救了你他也晕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楼主最看重你。”
晏推松来不及体会最后半句话里的含义。
岳为轻救了自己?
利怀雪居然愿意让他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