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擦好了脸,才大度道:“算了,我付过香火钱了。佛会原谅你的。”
她望向只进不出的功德箱,再度心疼钱:“这下好了吧!我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
贺兰昙见缝插针:“你和我住。”
“不要!我找个空墓穴住进去!”
宋洇气呼呼回合欢宗,走出老远,却发现他还跟着着自己。
“你干嘛?”
贺兰昙有正当理由:“合欢宗请客药宗,我是嘉宾。”
宋洇想,他可真是阴魂不散。
但是很快,宋洇就发现,自己还真有需要他的地方。
宋洇的秘密任务是帮司空澜找药,找藏在合欢宗的兰蝶血。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哪里,只知道合欢宗有个暗阁,里面应当有不少值钱玩意。
而暗阁,就靠近贺兰昙下榻的地方。
暗阁的术法宋洇提前研究过,破阵需要符合天时,适合凌晨去。
“我和你睡觉。”宋洇又亲昵靠着贺兰昙,贴着他的胳膊。
贺兰昙眉头一挑,他已经熟知小魅妖的手段,此刻必然有求于他。
果然,宋洇下一句就是:“我要睡你的房间,不要让人知道是我。”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宋洇已经使用化形咒,变成一只猫。
今天有场宴会,据传是药宗高层和合欢宗长老的内部会议,她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她打算变成猫,借助贺兰昙身份的便利,去探寻合欢宗隐秘。
黑猫站在他肩膀,威风凛凛,猫毛飞起来,黑尾巴垂直竖起。
贺兰昙伸手把小猫抓到怀里,忍不住抱紧,嘴角翘的老高。
“变三花。”他掐住小猫的腰,鼻尖对鼻尖。
“你怎么还挑呢?”宋洇诧异,却又抖擞身子甩开毛,真的旋风般变了样子。
眼前的小猫白底,灰斑,黑条纹,圆眼睛,深眼线,粉鼻子,粉耳朵,粉垫子。
贺兰昙惊讶:“这什么怪猫?”
宋洇:“我师尊尊说了,这个叫美短起司,是很值钱的猫,你们都没有见识。”
她跳下来,在地面翘起尾巴,走秀般来回走,圆润的身躯如蓬松云朵,黑白灰三色的尾巴尖尖摆动,得意:“漂亮吗?”
“漂亮。”
贺兰昙带着她,一人一猫一起往宴会方向走,猫跟在他脚边,猫爪哒哒哒。可贺兰昙走两步,又停住。
“又怎么了?”宋洇前爪还没着地,仰头问。
贺兰昙:“猫都是很粘人的,你应该再粘我一点,才不会惹人生疑。”
宋洇:“哪有啊,很多猫都是不亲人的呀。”
“可是不亲我,我为什么要带进去呢?不会让长老们觉得奇怪吗?”
宋洇想想也是。
贺兰昙再追击:“你再想想你的大师兄和你的师尊尊,只有很被信任的猫才会与主人形影不离,抱进重要场合。”
“这样吗?好吧。”宋洇信服了,后肢用力一跳,钻入他的怀里,心安理得蜷缩在他的胸膛,尾巴缠住他的胳膊。
贺兰昙抱着猫进去,果然没有引起怀疑。
宴会上觥筹交错。
贺兰昙身为药宗少宗主,不少人来巴结他。他只是抱着小猫,推了几杯酒,应付过去。
倒是遇到熟人,熟人和贺兰昙打招呼:“你今天很高兴啊。”
“嗯。”贺兰昙抱着小猫,绕着会场,来来回回走,唇角弧度不变,始终扬起。
可惜,会场没有发现什么宋洇要找的线索。
宋洇还是得暗地里调查。
她又跟着贺兰昙出了宴会。
贺兰昙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一只小猫咪了,抱在怀里揉圆搓扁,摸摸蒜瓣毛,翻翻肚皮。没事就捏捏她的爪子,指腹按捏她的粉色爪垫。
嘴里居然还敢念叨:“爪爪开花,爪爪开花!”
宋洇龇牙,啪嗒一巴掌甩过来:“我让你脑瓜子开花!”
贺兰昙被她兜头一爪子拍打下来,闭上眼睛伸手挡住,却没有生气。
他一手抱住小猫的腰,一手拽住小猫的张牙舞爪伸的笔直的前肢,低头在猫咪开花的粉色垫子上亲了一口。
宋洇面无表情拿爪垫拍他,烦死了,真讨厌。
宋洇的法术出了点小问题,得到固定时间才能变回来。
贺兰昙直接把宋洇带回自己的房间。
天色已晚,宋洇在房里扒拉东西。
贺兰昙去洗澡,隔着帘子。
宋洇望着那层垂落的细篾帘子,如同泛着金粉竹纹的禁锢。
她有一点微妙的不高兴,两人都坦诚相见那么多次了,还弄什么帘子啊,干嘛不给她看啊。
怎么连君子也防啊。
她十分不满,连带着猫爪回复传音玉简的速度都快了些,噼里啪啦。
大师姐问她去哪里了,宋洇说谎自己在找俗家弟子。
大师姐说好,叮嘱她要好好相看,别找不清白的,最好找个大家闺男。
水声逐渐停歇。
贺兰昙带着水汽出来,腰带系得严实。
宋洇脑子里还在想着师姐的用词:大家闺男。
她不自觉朝贺兰昙瞧了几眼,又瞧了瞧。
“看什么看?”
“没事。”
宋洇没办法变回去了,便既来之则安之。
她开始扯贺兰昙的被子床单,试图拿衣服布料围成一个窝:“小猫要自己搭个窝睡。”
却被贺兰昙抓住两只前爪,往怀里拉。
“小猫都是跟主人一起睡的,睡一床被子。”
“你骗人!”宋洇身子往回扭,小猫扭成橡皮糖。
贺兰昙紧抓不放,宋洇一口咬在他的虎口,翻身跳跃逃脱。
宋洇跳到最高的台子上,指挥他:“你来给我搭窝,我要睡在祈福摆件高台上。”
最终,贺兰昙在祈福用的高台上搭一个猫窝,让宋洇和合欢宗宗门老祖的牌子一列,高高被供奉。
小猫开始睡觉,两爪趴着,脸埋在前爪上。
夜里风大,呼啸声响。变成猫后听力都敏锐些许,宋洇的三角耳朵摆动,惊醒几次。
可是宋洇每次迷迷糊糊睁眼,总是看见贺兰昙在看她。
宋洇又闭上眼,下巴还是搭在毛茸茸的前肢上,带着鼻音咕囔:“你烦死了,你怎么这么烦啊。你总看我。”
贺兰昙:“只是看你,难道还打扰了你吗?”
宋洇背过身睡,睡得迷迷糊糊,风透过窗缝,宋洇觉得冷,心中责备合欢宗连个客房都舍不得加法阵。她却又懒得用避风法阵。
小猫伸个懒腰,又爬起来,轻盈一跃,呲溜钻到他被子里,闭眼在他怀里踩奶。
贺兰昙手掌握住她的两只前爪,把她抱在怀里睡。
猫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摇摆,宋洇好奇:“你怎么会喜欢猫呢?”
他当药人时,是在药池里,周围都是水,怎么会有猫呢?
贺兰昙揉搓小猫爪尖。
是啊,绿色无边的水,没有猫咪会误闯进来。
贺兰昙顺毛撸她背上一层一层的毛,轻声:“猫不搭理我,不妨碍我喜欢猫。”
宋洇问:“连猫都不去的地方,肯定又冷又潮湿。那你小时候冷不冷啊?”
贺兰昙:“冷。”
小猫又往他怀里钻:“好吧,小猫抱抱你。”
贺兰昙摸她下巴,小猫发出呼噜呼噜声。
接连几天都没有调查到什么秘辛,宋洇决定继续努力。
宋洇还是保持猫咪形态,蹲在贺兰昙窗台摇尾巴。
有个小师弟路过,手里有个牛肉烧饼。
宋洇眼尖,在窗台发个滚,喵喵叫着,伸个懒腰,爪爪开花,露出粉嫩的猫垫子。
师弟哪里见过这般可爱又主动的猫,眼睛放光,心花怒放,捧着饼就要喂她。
宋洇张大嘴巴,往前伸腰,那张香喷喷热乎乎的肉饼就在眼前,啊——
却猛然之间整个猫被人端起来,像一盘菜般被揣进怀里藏起来,鼻尖是熟悉的昙花香气。
贺兰昙刚刚回来,语调冷漠:“我不喜欢别人喂我的猫。”
师弟忙道歉离开。
宋洇哼一声,扒开他的衣服,拿他带回来的卤牛肉。
晚上,宋洇继续自己的勘察计划。
这次她总算算出来暗阁的位置,必能一击必中。
因为她暂时甩不掉贺兰昙,所以勉强允许他伺候自己当小跟班,负责静音咒和潜伏等事项。
宋洇没有仔细想贺兰昙为什么总是帮她。她很满意地想,这都是因为药宗是坏东西,所以他也爱做坏事。
暗阁非常大,机关众多。因为有些机关需要顺应天时,故而宋洇懒洋洋躲在小角落,等着到寅时三刻。
突然听见鬼哭狼嚎声。
门外有悬浮的魂魄,泛起荧光,不断漂浮起落,尖利的血色长指甲挠着门。
有鬼!
宋洇瞬间打个寒颤,全身的毛炸起来。
宋洇胆子大,脾气坏,性格调皮捣蛋。但是并非毫无弱点。她唯一害怕的就是无头鬼。
这个主要是因为童年阴影。
一来,她自己从小就害怕鬼。魅妖谷的外面常有这种坏东西,鬼哭狼嚎,专门吓唬小魅妖。同为魅妖的哥哥姐姐又吓唬宋洇,鬼会把小魅妖撕成一块一块。
二来,孩子的态度主要取决于父母的态度,宋洇小时候已经被哥哥姐姐吓过了,到了群贤宗之后,司空澜又恰好最恨鬼神之说,对鬼格外狠戾,剑上总有一块一块鬼的碎片。宋洇见群贤宗忌讳鬼字,她没敢提,抗敏训练始终不顺利。
所以她一直怕鬼。
“有鬼啊!”宋洇全身发抖,拽着贺兰昙的袖子,猫爪伸出来,把他的天蚕刺绣衣袖勾出一层丝。
贺兰昙略微感到诧异,他瞥眼宋洇,食指在她粉色鼻尖一划,逗她:“我只看到了一只——胆小鬼。”
宋洇不搭理他的调笑,只死死闭上眼睛,猫毛还是发着抖炸开。
贺兰昙揉揉她的脑袋,不逗她了,轻蔑望眼门外一挥手就能解决的鬼怪,又回头轻声:“我去帮你好不好?”
“不好。”没想到宋洇果断拒绝,毫不犹豫。
贺兰昙有点不高兴,猜测她是小瞧了他。
她不是总说,丹修最是贪生怕死没本事嘛。
他冷冰冰:“为什么?”
“我不想你的手上多出一道疤。”
宋洇还在发抖,头埋在他怀里:“它们很可怕的!会把人切成块!我不想你有别的疤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但也可能又只有一瞬。门外的鬼叫挠门声好似寂静不见,心跳声停顿又复跳。
贺兰昙唇线紧绷,长久盯着怀里小猫。半晌,他轻叹气,揉揉小猫:“真的没事了。”
宋洇还在发抖。
贺兰昙看眼时间,寅时三刻已到,他怀里抱着小猫,长腿迈出门,过关斩将,悄无声息解决掉暗阁里的机关。
暗阁总共九层,珠宝武器的珍稀程度一层胜过一层。宋洇毕竟是来友好交流的,不是真的当盗贼,故而她只看最好的东西。
好不容易到了第九层,找到了顶端的一罐秘宝。秘宝装在圆柱罐子里,黑布层层封裹。
宋洇从他胸膛伸出脑袋问:“是什么啊是什么啊?”
贺兰昙抱着猫,瞥过那散发熟悉气息的东西,脸色轻蔑:“没有什么稀奇的。”
一罐兰蝶血而已。
宋洇想从他怀里出来,但是他抱得紧,宋洇也就懒得动弹,只扒在他怀里,鼻尖对着血罐子左嗅嗅右闻闻,爪子挑开黑布缝隙。
她不太懂药材,她需要这个东西,这个就是师尊派给她的任务。她正在琢磨,如何不动声色又不暴露目的地带走这罐血。
却又听得贺兰昙出声。
他又细看眼前事物,声音没有起伏:“这罐血用不了,早被污染了。”
宋洇讶然,去看,果然,血色已经变成深褐色,分出几层。
兰蝶血脉可以当炉鼎,可以当药引。合欢宗过去的长老们因为贪婪而收集的血液,长久作为战利品展览摆放在此,却早已经被污染,失去时效,毫无药用价值。
宋洇也记得司空澜说过,新鲜度有要求。这罐血确实不知道放了多久,确实用不了。
宋洇还是有点不甘心和茫然:“你是不是骗我啊?你真的懂吗?”
贺兰昙不搭理她。
她懵懂一会,信了。
她又忧愁:“那哪里能有新鲜的兰蝶血呢?”
贺兰昙瞥她。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