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月亮!自己走出去,不然我叫保安过来赶人了!”裴闻月声音尖锐,目光都要喷火了。
裴先生见儿子真的生气了,他知道自己儿子无情得很,确实能干得出把亲老子赶出去的事情,尴尬地摸了摸脸,灰溜溜地走了。
等到他走了,裴闻月才进房间里面,替裴夫人邱意浓捻开黏在脸上的头发。
一伸手,邱意浓忽然睁开了眼睛,两眼清明,看着就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她问道:“你喜欢她吗?”
裴闻月的手顿住,没说话。
邱意浓忽然哭了,眼泪从眼角滑落,滚在床单上,泅出一片湿痕,她握着儿子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我生病了,拖累了你。”
“月亮,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不好,妈妈总是在拖累你。”
裴闻月俯身,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靠在秋意浓的肩膀上,一声一声地安抚她:“你没有拖累我,妈,不要这样说,你永远不会拖累我。”
可是邱意浓的肩膀,被泪水打湿了。
………
江扶歌生病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去疗养院那一趟吹了冷风,一回来就生病了,她觉得只是感冒,但谢琅小题大做,硬要叫医生来。
江扶歌没让叫医生来,而是直接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了熟人的号。
“不是什么大问题,普通感冒而已。你自己身体什么样,心头要有点数,不要随便折腾。”桑一暄把温度计放下,开了点药让谢琅去药房拿。
江扶歌:“我看我挺有数的啊。”
这话也亏她能说得出口。
桑一暄没好气地瞥了江扶歌一眼,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后又拿出一个袋子来,“天冷了,这是我自己织的围巾,两条是不同的颜色,你要记得戴。”
桑一暄外面穿着白大褂,但里面只是一件单薄的短袖,身上没多少肉,柔顺的头发用发夹抓在脑后,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的绳子,下方坠着什么,些许碎发扫过耳侧,清清冷冷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
江扶歌的这两个女性朋友真是截然不同,如果说林海棠是钱多的没地方花,那桑一暄就是一贫如洗,兜里掏不出两个子儿来。
连装围巾的袋子,都是透明的皱巴巴的塑料袋,看着像是药店买药的时候随手送的那种。
江扶歌图资助过她,不过东西全都被她送回来了,她郑重其事地说:“不要可怜我,我现在很满足。”
为了查看围巾合不合适,桑一暄拿出一条红色的,毛绒绒的围巾围在她江扶歌的脖子上,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气色稍微好了点。
“我带了两件我不穿的外套,给你。”江扶歌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了出去,这是她非要亲自来医院的原因,送衣服,桑一暄不会拒绝。
她白嫩的脸蛋被红色围巾遮住了下巴,微微偏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瓷娃娃一样乖巧可爱。
桑一暄愣了一秒,不由得发笑,轻轻捏了一下江扶歌的脸颊,揶揄道:“我们歌儿是个小天使呢。”
江扶歌也跟着笑,“就是就是。”
她本来想问问桑一暄的近况,但有个病人的父母来了,那个病人的父母因为要债带着孩子从高楼跳下来,债没要到,孩子双腿却断了,越拖越严重,是桑一暄帮他们出了医药费,亲自做了手术,他们每次来看孩子,都会亲自感谢桑一暄。
尽管桑一暄说了不用,但他们总会带着自家做的农产品来。
江扶歌远远地看着,半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心说桑一暄真是一个成熟厉害的大姐姐。
她正欣赏着呢,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过来,对江扶歌套近乎,“你又生病了吗?怎么每次都挂桑一暄的号,不挂别人的?”
江扶歌不咸不淡:“习惯了。”
王琴顺着江扶歌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桑一暄和那对夫妇,不由得嗤笑:“整个医院都知道她是个大好人了,掏空自己的工资,给别人免费治病,结果自己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就为了别人把她当神仙看吗?太假了,我和她做室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假得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挂你的号吗?”江扶歌蓦地扭头。
王琴的话戛然而止,还有点懵,“为……为什么啊?”
江扶歌勾起嘴唇,笑意从唇边蔓延开来,连眉梢眼角都沾染上了,笑容纯白无瑕,声音还带了一点温柔,“因为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样子,真的很丑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