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瑞典玩了一整个春节假期。
正月初八节后复工当天,周嘉礼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款大衣,颈间围着一条喜庆的红色羊绒围巾,例行和公司高层在一楼笑意盎然地派发开工红包。
平时没机会见到公司高层的员工都趁着这次领红包的机会慕名来找周嘉礼拍合影,云起大厦门口排了一条长队,各种开工仪式同时举行,还有敲锣打鼓的舞狮表演,所见之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而与此同时,江念云才刚刚洗漱完毕下楼,坐在餐桌边吃周嘉礼临走前为她备好的早餐。
手机通知栏跳出几条“对方已取消”的微信语音提醒。她喝了口牛奶,拿起手机向上滑动查看,发现是稚宁大清早打来的连环夺命call。
叮咚——
手机又震动了下,对话框再次跳出消息,字里行间透着恨铁不成钢:[节后开工第一天有活动,你还踩点到?等会开工红包都发完了!!!]
随之,她又发了几张现场照片,弹出条三秒的语音:“今年的开工活动比往年好玩多了,还有舞狮表演呢。”
江念云点开那些照片,若无其事地快速滑过,兴致缺缺地打字回:[不如我在家多睡半小时。]
稚宁戴着工牌在周嘉礼身后偷偷摸摸拍了张他的背影发过去,手挡嘴边长摁语音条说:“你不是喜欢意淫理事吗?今早好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来找理事合影,这个能和他近距离接触机会你不把握住,还在家睡懒觉?”
“……”
若不是被稚宁提起这茬,江念云都快忘了这回事。
她吃完手中的三明治,习惯性地将餐盘留在桌上等人收拾,起身离开餐桌,满不在乎道:“待会儿活动要是结束了,你就让他站在一楼前台等我一下,等我到公司跟他合完影再让他走,怎么样?”
稚宁气结:“……”
让理事长在前台专门等她,该说不说,这想法倒是挺敢有的。
“行了。”江念云套上外套,拎着包换鞋出门,拿着手机发语音说,“我现在出门,应该勉强能赶上。”
稚宁点开语音听完,给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低调的私家车停在大厦门口。
今天公司门口的停车位全都被占了,她打算暂时把车停在路边,赶去参与一下活动的尾声沾沾喜气,顺便打个钉钉卡,等结束了再去找附近商圈停。
她匆匆忙忙赶到门口拿出手机卡极限时间打卡,距离她不保的几百块全勤仅剩三十秒钟,大堂参与开工仪式的人和部分高管基本也已都散去。
凭着江念云那副在哪都引人注目的容貌和身材,稚宁一眼就在周嘉礼身后定睛到了那个——背着爱马仕kelly25,一身浅粉色雪纺衬衫搭配过膝包臀裙的她。
这身突如其来的精致打扮,让稚宁没忍住联想到她过年期间是不是中六.合.彩了?怎么平常哭穷的她突然有钱能买得起那么贵的包了?
但念及周嘉礼还在,她强忍下了心中的疑惑,朝她浅浅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身前的人,示意她先去领开工红包。
打完卡,江念云收起手机,装模作样地排进员工队伍末尾。轮到她时,男人云淡风轻的神色微微一滞,但那点微乎其微的异样转瞬即逝,他将手中的红包递给她,一如往常般谦和地说道:“新年快乐,开工顺利。”
江念云是最后一个踩点到公司的,因此领开工红包的队伍后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她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红包,摸了摸厚度,嫌弃太少,没皮没脸地摊开手又朝他要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地装着不熟:“再给一个呗理事长。双喜临门,听着寓意好。”
“......”
这种搭讪方式,像是只活今天,明天不再云起工作了一样,稚宁在后面简直没眼看。
周嘉礼反应了两秒,浅而笑之地把手上剩下几个全都给她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溺爱:“那我把剩下的都给你,岂不是福气满满了?”
稚宁闻言,嫌弃的脸色瞬间八卦惊变。
她嘴边笑容难压,毕竟江念云和周嘉礼这两人站在一块就是场视觉盛宴,谁看着能不喜欢?
江念云眼疾手快地抢过周嘉礼给的一小沓红包塞进手提包中,像是生怕他会后悔。
她倒没觉不好意思,因为在云起工作二十年,之前为防止周嘉礼发现她在公司的踪迹,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公司节后复工的活动,也没领过大家都有的开工红包。
所以她便把那些红包当作了对往年没有参与活动的补偿,接受得心安理得。
反正里面也没多少钱,她也不指望靠这几个红包大富大贵,不过是图个好彩头罢了。
收好红包,江念云拿出工牌自觉戴上。
戴好后,她抬眸扫过周嘉礼身旁秘书处核心成员那如芒在背的视线,瞥了眼周嘉礼空空如也的胸前,抬手轻轻指了指,弯起她毕生最完美的笑容,善解人意地提醒道:“理事,下次上班记得带工牌。”
说完,不及周嘉礼回复什么,她转身落荒而逃,不再给众人打量他们的机会。
稚宁追着江念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后走到周嘉礼身旁,恍然瞥见他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可还没等她细细深究,那笑容便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工作中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柔情似水的一面只是稚宁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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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之后,两人相继投入到普通而平淡的生活节奏中。
正月十五,元宵。
按照国内元宵送灯祭祖的习俗,很久以前她曾每年都会和顾卿述备齐东西去祭祀家中离世的长辈;后来因为他们结婚没有选择要孩子,顾卿述离世除了她还算顾家的儿媳妇外,再找不出能去祭祀的人。
所以每年元宵,她就学着替顾卿述承担起送灯祭祀的任务,去看望他的父亲,以及英年早逝的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服,提上买的东西,翻山越岭走过崎岖的山头,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顾卿述父亲的安葬之地。
顾卿述从小家境贫寒,自己却是位名副其实从落后山村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
还记得两人刚结婚那几年,他曾在午夜梦回时自卑地对江念云说,自己除了读书厉害点之外,其他一无是处。
当年愣头青一样的他,不太懂人情世故,却对世事看得透彻,知道自己十年寒窗苦读赚的没有江家三代从商多,便努力从其他方面补偿她,让这段婚姻的天平尽量保持着平衡。
也正是因为当年经济条件差,他将父亲土葬在荒无人烟的山头,以致于每每带江念云走这条路时,他都深感窘迫,半开玩笑地说这仿佛在重走昔日穷苦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