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云是江念云。
莱恩·伊洛温是莱恩·伊洛温。
公安系统不会通过江念云找到莱恩·伊洛温这个人。
若不是当年云起意外去世,江建林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让她回国卷入纷争。可既然已经蹚了这趟浑水,他就必须让世人知道:他的女儿,云起财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叫江念云。
而开学典礼的全球直播,就是他向大众传递这个消息的首要途径。
在商战场上叱咤多年,他一步步走过来,见惯了那些为了点蝇头小利,什么肮脏见不得人手段都做得出来的人。江建林手上有血,但其实说实在的,每一个能杀出重围的企业家,就算表象看起来再亲和,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
因为道德感很高的人,是赚不了超出认知之外,昧着良心的钱的。华资创立已有百年之久,但到他手上运作起来,可谓说是创一代般的尝试,创一代往往带着无知无畏的狠劲儿,就像条见肉渣就上饿狼,为了争夺点利益就舍弃人性底线,不择手段。
所以他必须要保全江念云,避免她误入狼堆里任人啃咬。
至于未来周嘉礼能把云起带成什么样,全看他的能力和造化。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没有在背后袒护他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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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再从云起财团出来时,指针已过晚上八点。
眼看时间还早,按往常这个点,估计周嘉礼刚吃完饭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消食,还没那么早上楼睡觉。
她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随便找个酒吧晃悠一圈再回家。
江念云其实挺唾弃这种躲人的事儿的,但她现在必须要和周嘉礼保持些距离,才能逐渐摆脱掉对他的依赖。
她总觉得,喜欢周嘉礼这件事,应该就和她之前迷恋过的限量包一样,怀有三分钟热度,只要眼不见心不烦,再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相信很快就会把他抛诸脑后。
说做就做,江念云掏出手机,迅速根据导航去了距离云起财团最近的一家清吧,听说那每天都有驻唱表演,想来会挺有意思的。
五分钟后,她找好车位停稳车,潇洒地挎上包走进店里,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那很有格调的装修环境。
服务员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为她引位。
她拿着张独一无二的手写点酒单递给江念云,笑眯眯地问:“要喝点什么?”
当今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家店进门就给人种慢下来的感觉,尤其是那张手写的点酒单上可爱的字体和小绘画,仿佛有种魔力,能扫空一身的疲惫。
江念云想着自己是开车来的,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
她现在心里有点郁闷,不知道这样躲周嘉礼到底有什么意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今天躲过去了,那明天、后天、大后天呢?要怎么躲?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吧?
江建林说得对,再忍忍也就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周嘉礼就要去香港读书,到时候天各一方的,距离一拉开就粘不到她身上,她就可以正式摆脱他了。
可——
那是三个月之后的事啊!现在呢?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是还剩最后一丝理智,她真想磕点药一觉睡到三个月后
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念头刚冒出来,世界就猝不及防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果然,越是想躲谁,就越是会撞见谁。
江念云选了驻唱台下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本来是想占个最佳观景位,谁知道竟成了周嘉礼穿过人群时一眼就锁定的目标。
为了庆祝他出院,今天段时尘和谢蓁组局喊了一些朋友请他过去喝两杯。周嘉礼本想着刚出院不宜沾酒的,但段时尘说就这次约的地方是个清吧,不吵也没那么多人,酒的话不强求喝,主要就聊个氛围,他才勉为其难答应去应付一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一连几个月没消息的人,在这家清吧遇到了。
晚上九点,清吧的灯光暗了下来,驻唱歌手背着吉他走上舞台。
江念云捂着脸,刻意避开门口的方向,假装自己只是个来喝酒的普通客人。
可她那张极度冷艳的面孔本身走哪就吸引着无数目光,就算刻意躲在人群中,也还是会在人头攒动中脱颖而出。
周嘉礼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跟谢蓁、段时尘去那边和朋友简单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径直朝江念云坐的第一排观景位走去。
在医院康复中心苦不堪言熬了两个月的训练,他所为的,就是这一刻能亲自走到她面前。
哪怕,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
江念云茫然回头,意外在昏暗的灯光下,撞进他宛如春风般和煦柔和的目光中。
台上,驻唱歌手唱着一首极具家国情怀的苦情歌;台下,周嘉礼站在掩耳盗铃的女生身边,用双手轻轻握住她遮着脸的那只手,任由她冰凉的指尖被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眼眶含泪地看着她,默声笑了又笑。
只听,在那悲伤的旋律下,少年晦涩地开口。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高兴地与她分享所有喜悦,说:“江念云,我能走路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比那些喜欢你的人,少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