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很快办完缴费流程,拿上单据把位置让出来还给周嘉礼,再次道谢:“真的谢谢你的理解。”说着,他看着周嘉礼拄着拐杖走路不太方便的样子,提出想上前扶他的想法,“你能行吗?不然我扶着你,你跟我借力走?”
“不用。”周嘉礼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说话一股子呛人的酸味儿,没好气地回绝,“我是一只腿断了,不是两只腿废了,还走得动,用不着你多费心。”
顾卿述:“……”
他不知道周嘉礼态度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以为是自己刚刚要扶他的话伤到了他自尊心,连连致歉:“真不好意思。”
他能理解残疾人心思比正常人要敏感,特别是过度的关心,更容易引起他们强烈的反感,于是又真诚道了两声歉,便打消了搀扶的念头,转身离开了。
周嘉礼把缴费透过窗□□给工作人员,抽空瞥了一眼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生燥意。
……
郊区这家民营医院规模不大,急诊大厅的一条长廊直通住院部的上行电梯,基本来往所有去往手术室、住院部、icu都得走这条通道乘坐电梯上去。
如此一来,江念云和顾卿述在急诊大厅的相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江念云坐的地方不算角落,就在刚刚拆石膏的病理室外面。起初她低头玩着数独,没留意周遭来来往往的匆匆行人。
直到身前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她动作一顿,先注意到那条被洗到泛白的牛仔裤,抬眼时又恰好撞进顾卿述含笑的眼眸,不由得错愕地喊了声他:“顾卿述?”
顾卿述屈膝半蹲在她面前,,余光瞥见她右手手背上那道缝了针的深口子,抓过她撑在铁椅上的右手手腕,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道伤疤,眉头微蹙,柔声似水地问:“最近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来店里玩了,没想到竟然受伤了,还伤这么重,到底怎么弄的?”
江念云轻轻抽回手,用之前的借口敷衍道:“不小心被东西划到的,已经没事了。”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让人深问,所以还没等到顾卿述张口再问什么,她便迅速转移了话题,抬眼问:“你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想起方才刷了江念云给他的那张卡,顾卿述没打算隐瞒,如实说道:“我爸前几天在郊区出了车祸,被送到了这家医院,现在还在ICU观察,我过来看看他。”
出于关心,江念云语气软了几分。
她垂下视线,看着半蹲在身前、目光灼灼望着她的男生,关切地问:“那你自己没事吧?身体还好吗?”
“我还好。”顾卿述哑声回。
两人一坐一蹲,俊男靓女,画面搭配度一下让周围人觉得十分养眼,八卦地拿手机侧面偷拍了下来。
可顾卿述此刻却坐立难安,他既想向江念云坦白刷了她卡的事,又怕她觉得这是盗窃,报警把他送进去,让他还钱。
顾卿述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底层务工人员,两人早年离异后他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父亲没从母亲要过一笔抚养费,纯靠自己微薄的工资供两个人过日子,还把他供读到了京市还不错的大学。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趁着假期找份兼职替父亲减轻些压力,稀里糊涂硬着头皮就去了SOILOUM工作。
可直到现在,他回想起来却半点不后悔,他竟一点后悔的念头都没有,满心满眼的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选择了SOILOUM工作,庆幸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江念云,更庆幸她无条件信任自己,把那张卡交到他手上,让发生意外手足无措的他,有了解决办法的底气。
与其说她是他的客人,不如说她是他前行路上一盏微弱的灯。
虽不算太耀眼,却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阿念。”
顾卿述自顾自地喊,抬头望着她,忐忑地问:“我听店长和你上次带来店里的朋友都这么喊你,以后,我也想这么喊你,可以吗?”
江念云愣了下,欣然点头。
和周嘉礼在一起后,她的性子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换作从前,有人这么喊她,她只会觉得对方是想攀关系、来意不纯;可现在不同了,她开始试着和身边人建立更和谐的亲密关系,而这段亲密关系不单指爱情,友情也同理,所以于她而言,拥有一个对彼此亲昵的称呼,是她认为迈向亲密关系的第一步。
她与他平视,迟疑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家民营医院比不上三甲医院,我家和市中心一家三甲医院有长期合作,你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帮你联系对应你父亲病情的权威主治医师,安排转院治疗,或许恢复的几率会大些。而且你父亲应该有医保吧?走医保卡的话,极大可能比在民营医院花的钱要少很多。”
听了江念云的安排,顾卿述唇角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念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扯了扯唇,止住了他那些肉麻的感激,说:“行了,要真想感谢我的话,用后半辈子的时间,好好为我鞠躬尽瘁地工作就好了。”
“那我这岂不是相当于卖身?”
顾卿述闻言,思暇几秒后,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念云:“……”
像顾卿述这种逻辑思维古板固化的学霸,真是符合大众对于理科男的刻板印象。
“如果这真的算卖身的话——”顿了顿,顾卿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面目认真地像在对爱人说结婚誓词,一字一顿庄重道:“那么,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