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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圣诞节一过，跨年的脚步一天天临近，大街小巷的年味愈发浓郁起来。

但江念云还没回来，大使馆和警方那边也依旧杳无音讯。

又过了一周，周嘉礼的身体勉强能活动些，他不顾医生劝阻，执意让刘姨帮忙办出院手续，说要回家修养。

刘姨本意想劝说什么，但看他那么坚决，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周嘉礼被几人搀扶上楼，沉默地躺回自己的床上，开始了一日三餐都在房内解决的废物日子，

同时，他仍坚持不懈地联系大使馆，期盼能从那边得到点江念云的消息。

可始终没有。

大使馆说，最近日本境内确实有人遇难，但均非中国公民，有关于那个叫“江念云”的中国女孩，，他们仍在与警方协同查找，让他稍安勿躁。

但江念云如今生死未卜，他怎能安心？

若不是签证受限，加上这条几乎废掉的腿，他恨不得立刻飞赴日本亲自与警方交涉寻人，哪有耐心听他们这样敷衍的话？

刘姨端着水果在房门口等了片刻，听到他挂断电话，才轻轻敲门，将东西送了进去。

周嘉礼盯着床头柜那盘新鲜的水果，没有说话。

视线渐渐模糊，记忆如潮水般回溯到他与江念云吵架的那天中午。

他还记得两人面对面对峙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说的。她说：“说去了法浮寺就去了法浮寺，爱信不信，”

当时他为什么不选择相信她？

身上有很难闻的烟酒味，就算去了酒吧，对他有所保留又如何？就像她说的，能听他的话回来，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如果当时他选择信任她，或许她就不会为了躲他去日本，也不会至今都下落不明。

所以一切都怪他，一切都因他而起，是他太固执，拼了命的逼她想要她的坦诚，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在他身上，却从来没想过她能不能承受了这份近乎畸形的爱。

江念云说得没错，他太贪心了。

是他太贪心了...

他闭上眼，痛苦地靠坐在床头，在这寂静的夜里反复陷入自我鞭策里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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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跨年夜如期而至。

七八点，晚饭时间点过去不久，房间倒映起外面五颜六色绽放的烟火，熙熙攘攘的，接连不断，一看就足以猜到距离江家不远处的地方能有多热闹。

周嘉礼穿着睡衣坐在床头翻书，还是先前打电话的那本杂志，他让刘姨特意从客厅拿上来了，这段时间他脑子里出现乱七八糟的想法时，就会拿过来翻翻让自己分分心。

“噔——”

床头柜边搁置的手机随着来信铃声亮了屏幕。

他目光从那带图的杂志上移开，游移到手机屏幕上。

屏幕大概只亮了两秒，便迅速熄灭暗下。

但周嘉礼还是眼疾手快瞄到那个让他心头一颤的消息。那是谢蓁发来的，带着他那副惯用的清冷气息，简言骇意道：“联系上她了。”

紧接着，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前段时间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如梦似幻地出现在眼前。

江念云又一次忘记了进他房间要敲门，熟悉的烟酒味再次上演充斥在不大的房间内。

周嘉礼坐在床上，他刚取了髂骨做手术，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只要动一下都会痛到牵扯神经，所以只能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她，见她除了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外，其他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女生一步一踉跄地走到男生眼前，此时她脸色尽显醉态绯红，一看就知道是又喝了酒，还喝不少的样子。

江念云身子虚得厉害，连站都还不是很站得稳，她属于刚在医院醒来就不要命地擅自拔了呼吸器买票飞回了国，然后第一时间没选择回家，反而扎进SOILOUM开了瓶威士忌，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才让老志送她上了出租车。此时此刻的她头重脚轻，除了能认出面前的人是周嘉礼之外，其余什么都辨不清。

她身上还是哪哪都很疼，昏迷的两三周对她来说就像睡了一觉，睡醒身上那些症状依旧没减轻半分。

甩掉脚上的鞋，坐在周嘉礼的床上，两人面面相觑，她抬眼将他那张熟悉的脸看得完全。

静谧的房间内，江念云的呼吸声很轻，气息同样也很孱弱，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面色蜡黄惨白，毫无血色，像供血不足般虚弱得如同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周嘉礼...”

飞机上反复演练的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先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本就经受不了风霜的身体又喝了酒，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的不行。

江念云其实并非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非要喝那瓶威士忌，只是她需要借着酒劲把接下来的话讲给周嘉礼听，这样如果周嘉礼拒绝她的话，她也可以用喝醉了借口在清醒时替自己挽尊。

周嘉礼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哭。

外面正值热闹，可房间内却四处蔓延着她的哭声，一道接着一道，此起彼伏地索绕在他耳边，让他心也跟着不知不觉地发紧发疼。

“周嘉礼...”

江念云止不住自己的眼泪，甚至哽咽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想说什么？”周嘉礼冷静地盯着她，声音很轻，很像哄人的口吻，但却听不出半分温度，以至于还能从中察觉几分压抑住的愠怒：“消失这么久，你这次又想像上次一样，回家就来找我吵架是吗？”

“没有...”

江念云吭哧吭哧，就算是借着酒劲，那些放低姿态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还没醉透，不然怎么还会有说不出口的顾虑？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她怎么还在这儿权衡合不合适？

但她又确实没什么太清醒的意识，世界在她眼中天旋地转的，什么都看不清。

口袋里电话这时突然响了。

“叮——”

刺耳的铃声突兀地打破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

江念云掏出手机，眯眼凑近看备注，最上方的“一一”两个字像两条蠕动的巨型毛毛虫，从她手里一下子爬到脸上，吓得她猛地甩开手机，指着丢远的方向醉醺醺地喊：“有虫！好大的虫！”

周嘉礼默不作声地把她丢远的手机捡回来，拿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安抚：“没有虫，一一给你打电话了，要接吗？”

江念云重重点头，笑说：“要接。”

周嘉礼滑过接通。

下一秒，林听意兴奋得无以复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阿念！你知道吗？谢蓁刚才跟我表白了，说让我跟他试试，你说我答应不答应？不过我刚加了那个滑雪教练的微信，他人也挺好的，我还挺喜欢……”

“一一。”江念云出声打断她，面色绯红地瞟了眼盯着她的周嘉礼，酒气冲天地凑到扬声器旁小声说：“你等会儿再跟我说吧，我现在有点事。”

林听意惘然，她那边声音很吵，鞭炮和烟花的声音持续不断，听得出显然是在热闹的外面。

她笑了一声，打趣道：“你能有什么事？难不成在泡帅哥？”说到这儿，她想起今天的日子，点点头：“也是，今晚春宵一刻值千金，适合约会，那我不打扰你了——”

“没有。”江念云打断她，继续低声对着扬声器说悄悄话，还以为周嘉礼听不见，认真道:“我在表白。”

周嘉礼在旁边本来只是充当个手机支架，低着头没刻意偷听两人的电话，可当听到江念云说“我在表白”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对着扬声器说话的女生，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一般，窗外的烟花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全世界只剩下那句反复回响的“我在表白”。

“哦，那确实重要。”林听意随口应道。可顿了两三秒，电话那头突然反应过来，以为江念云的表白对象是她上次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调酒师，情绪一下子激动地炸开：“等等！你说你在表白？这么快？才认识多久啊，你要对……”

“嘟——”

对面话没说完，电话就被周嘉礼没什么耐心地直接挂断，随手丢到一边。

江念云下意识追着被丢开的手机想继续聊，却被周嘉礼攥住下巴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熟练地揽住她的后腰，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让带有欲念的气息在两人周围肆意横生。

他开始步步引诱她，步步紧逼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玩味舔舐，吐息黏糊不清地问：“江念云，你说，你要向谁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