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礼拿着贺卡又看向桌边那个蛋糕盒,手电筒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失真的眸眼下,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昨天是她生日。
想着,他的记忆骤然回到了痛彻心扉的昨天。
昨天,他看她站在舞台下盯着云起的校徽微微出神。
昨天,她问江建林今天是什么日子,却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昨天,她承认自己在生气,说他的目的达到了。
昨天,江建林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昨天,他被舞台承重柱砸到。
至此,他再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一具健全的身体,一双正常人能跑能跳的腿。
昨天,因典礼事故,云起集团的股价暴跌至历史新低,苦心经营的集团紧急发出公关赔偿,江建林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昨天,周慧也自杀离世了。
周嘉礼指尖摩挲着手中的贺卡,嘴角寡淡地扯了扯,露出一抹苦笑。
江念云的生日,恰好是他母亲的忌日。
这个世界真是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当头一棒。
他在餐厅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杯中的水彻底见了底。
喝完,周嘉礼撑着桌角站起身,拿起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微弱昏黄的手电筒光落在地面一角,他拿起倚在凳边的拐杖,可抬眸的瞬间,却忽然瞥见客厅沙发上有个模糊的身影。
他放下手机,拄着拐杖往那边小步小步地挪动,直至在俩人不过五十米的距离时,周嘉礼透着落地窗外的月光看清了江念云的脸。
刚好,江念云也在这时转头看向他。两人就这么在漆黑的夜里对视着,沉默不语。
周嘉礼额头开始冒冷汗,他拄着拐杖向沙发上的女生靠近。
他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快,步子也迈得更大,强忍着腿上钻心的疼痛,一步步挪到她面前,蹲下身,一边伸手抚向她被江建林扇过的左脸,一边用带着颤音的声音低声问:“疼吗?”
江念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迟迟没说话。
黑夜里,她看不清周嘉礼脸上的神情,无法从他的眼神里判断,他问这话是在看她笑话,还是在可怜她。
想到这,她在心底自嘲一声。
应该都有吧,毕竟无论是看笑话还是可怜,本质上都一样羞辱人。
不,她不能受到羞辱,就算被全世界知道她是个弃子,也要拿出独属于江家大小姐的高傲风范去镇压所有敢作死冒犯她的人,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任何人看轻了她。
江念云眼尾泛红,倔强地挣开他那只带着薄茧、正轻轻摩挲她左脸的手。
周嘉礼蹲在她身前抬眸看向她,眼底透着茫然,他往前挪了一小步,身后拐杖“噔”一声从茶几滑落到瓷砖地上,被挣脱开的那只手又慢慢摸上她的脸,安抚似的用指腹来回磨了磨。
他压着音色,尽量让腿上钻心痛感不影响自己语调,低低地又问:“江念云,是不是很疼?”
这一刻,周嘉礼觉得自己断腿的疼不及她那半边脸万分之一。
现在的他别无他想,只想安慰安慰她,哪怕作用中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够了。
可对江念云而言,这反复的“疼不疼”,就像胜利者的耀武扬威,一次次击垮她心底仅存的那点倔强。
够了!
她甩开他的手,抬脚使出浑身力气往他胸口一踹,硬生生将两人过近的距离拉开。
周嘉礼本来就因为蹲姿太极限而痛的难以忍受,这突如其来被踹了一脚,导致身体重心难稳直接摊倒在了地上,让本就急促的呼吸变得更粗重,再难掩藏。
“不是问我疼不疼吗?”
江念云从沙发起身,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按照江建林几个小时前的力度和位置,原模原样地给了他一巴掌。
扇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又抬手往他右脸扇了一巴掌。扇完左右瞟了一眼,觉得挺对称,玩味地笑出声,松开他,拍了拍手起身,居高临下睨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如看垃圾:“风凉话谁都会说,但不切身感受一下,怎么知道我到底有多疼呢?”
“你说对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