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念云用过晚饭后,拎着水壶走向花园浇花。
江家的小花园不同于别家,江建林叫人专门在自己家做了个遮风挡雨的棚,棚里种的都是云起生前喜欢的洋桔梗和一些好养活的杂花。
江建林没搬离江家之前,这一直都是他亲自照料的东西,后来他以事物繁多不便住家的理由搬到公司附近买的公寓后,这些就都交给了佣人接手来做。
江念云偶尔心血来潮会去帮忙浇浇水,因为之前她在花棚里种了一朵自己喜欢的红玫瑰,所以时不时就会去看它长得怎么样,开花了没有。
上周刘姨跟她说玫瑰已经开花了,长得很漂亮,是整个花棚里最漂亮的,就连上门的除草师傅都夸赞说这个季节这玫瑰能开这么好,实在是难得。
但这段时间一下子经历了太多事,她周旋其中晕头转向的,根本静不下心做其他事,直到隔了一周之久才想起玫瑰开花的事。
她推开玻璃门,照着记忆来到花棚中央找寻那朵自己亲手种下的玫瑰,心里隐隐多了份期待,想着如果真开得好,那以后就试着多种一些。
云起生前喜欢淡雅的洋桔梗,她喜欢艳丽的红玫瑰,以后花园种满洋桔梗和红玫瑰,让云起变相着陪着她,也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毕竟这个世界除了她还记得她以外,已经没有她曾存活过的任何痕迹了。
她这般幻想着。
可到了指定地点后,江念云却没在预想中看到她们口中那朵漂亮的红玫瑰,只瞧见一根孤零零的断折绿枝。
她眉头紧锁地在花园里站了许久,朝屋内喊了一声:“刘姨!”
刘姨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跑过去问:“怎么了小姐?”
江念云周身笼上一层戾气,脸色铁青地指着那根在花丛中尤为突兀的空枝头问:“谁干的?”
刘姨顺着她不太清晰的方向茫然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朵已经被摘走几天的红玫瑰,低声道:“前几天有人去花园浇水时,看见那朵玫瑰被折了丢在地上,还踩了几个脚印。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小姐您摘了扔掉的,就没敢多嘴问。”
江家老宅常年冷清,江念云也素来不爱带朋友回家,这么多年别墅里除了照顾她的佣人,偌大的宅子就只有她一个人住。
上次几个佣人看见那朵花被丢地上的时候,都一致默认是江念云自己摘的,毕竟除了她自己,别墅里没人敢动她的东西。
没想到今天被小姐这么一问,刘姨反倒懵了。
但刘姨懂眼色脑子也灵光,经江念云这么一质问,她立马就反应过来花不是她摘的。
同时,为了明哲保身,她不经意间补充道:“我们都知道小姐喜欢这花,为了它费了不少心思,浇水时都格外小心,生怕水浇多养死了惹您生气。也不知道是谁趁小姐不在,把花折了丢了,当时我们还替那花可惜呢,想着说那花开得多漂亮啊,怎么说丢就丢了。”
江念云听着身边人婆婆妈妈地推责,冷眸扫了她一眼。
她本想说什么,转念抬头看向花棚外的监控摄像头,面无表情地把水壶塞给刘姨,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屋内,乘电梯上了二楼书房。
到了书房,她打开笔记本调出上周的监控录像,花了半小时一帧一帧看过去,最终锁定在了她和周嘉礼在家谈判的那天。
根据监控显示,那天她走之后,周嘉礼站在花房待了一段时间,大概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他毫无预兆地走到花棚里,像是锁定目标般,径直去到正中央伸手给她那朵玫瑰摘丢到了地上,
江念云将监控暂停在周嘉礼摘花的那一帧,点了根烟,腰背向后卸力,不动声色靠在了雕花木椅上。
周嘉礼。
周嘉礼。
周嘉礼。
又是周嘉礼。
到底是谁给他的错觉,认为她江念云是个好脾气的人?
此时,书房内一片死寂,江念云慵懒地坐在宽大红木书桌后,目光一瞬不瞬地定睛在电脑屏幕上。她指尖夹的女士烟燃得安静,白色烟圈在书房亮堂的灯光下缓缓上浮,又被空调吹过来的暖风打散,伴随着令人极度恐惧的压迫感,四处蔓延在偌大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烟灰在烟蒂上积了长长的一截,弹指间,明灭的火星落在地上,燃尽最后一点光彩,像走完了它悲壮的一生。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在烟燃尽前,最后无声吸了一口,摁灭在手边备着的水晶烟灰缸中。
刺——
克罗心水晶烟灰缸内,轻响的泯灭声,在沉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念云扫过那个已裂了道细纹的烟灰缸,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林听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根据她喜好买的一款底层图案为十字架的款式,水晶质感纯净通透,肉眼下还可以看到折射的细碎光彩,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抬眼,视线从烟灰缸移向电脑屏幕,倒推监控时间,边调边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姨端着切好的水果出现在门外,歪头瞟了眼电脑后坐着的女生,闻到书房里呛人的烟味,敏锐察觉到那被沉滞张力包裹的低气压,识趣地端着东西下楼。
根据她多年呆在江念云身边的经验,现在她最需要的是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