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这念头刚出,文艺部部长就笑脸盈盈地过来:“人叫来了!念姐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我们去台前彩排?不方便我再跟会长说等会儿?”
江念云愣了一下,前后不过五分钟,没想到这人做事还挺有效率的。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口水润了润嗓子,点头说:“方便,就现在吧。”
文艺部部长引着她往舞台方向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江念云跟在后面,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眼底的不耐烦又深了几分。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礼堂侧面,一前一后顺着阶梯登上舞台。
江念云上台时,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舞台灯光。
整个礼堂都笼罩在昏暗里,只有头顶刺眼的白灯与五光十色的射灯追着她的脚步,光怪陆离的在她身上流转,让她那不穿校服,离经叛道的样子更为浓烈。
台上女孩用手遮掩刺眼的白光走来,周嘉礼在舞台中央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时,心猛地咯噔一下,刹那间周遭的所有声响都渐渐远去,唯有眼前人的身影牢牢攫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挪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了两年前初次在盛科慈善晚宴上遇到她的情景。
...
两年前,周慧的再婚丈夫跳楼后,周嘉礼为尽快帮还家里欠下的债务,向学校申请休学了一年。
那是他读书生涯的第二次休学,而第一次休学是十四年前,他生父在工地意外坠楼去世的那一年。所以在身边人里,他比任何人都要大两岁,在谢蓁、段时尘这两处于十八岁同龄人的阶段,周嘉礼因为休了两年学的原因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
在周嘉礼的童真还没来得及褪去时,就猝不及防地被推到需要扛起责任的年纪,这个世界真的耽误了他太多太多时间。
曾几何时,周嘉礼在午夜梦回时畅想过,如果十四年前,父亲没有承接云起的工程,现在他应该和同龄人一样,安稳读完九年义务教育,步入高中,通过高考考上一所好大学了吧。
他原先成绩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差,反倒每学期都能得到很多老师的夸赞,在年级上也属于名列前茅的存在。只是后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再加上休学两年,返校后与学校严重脱节,跟不上进度,再加上突然被安排转入国际学校,课本全是英文,老师讲课也不按常理,重点稀里糊涂的,他根本听不懂,才导致成绩一落千丈。
还记得休学的那两年,他起早贪黑跟着周慧出门摆摊卖福鼎肉片,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凌晨三四点收摊回家就开始备料,忙完洗完澡躺到床上时,窗外天已经亮了,睡六七个小时后又要重复前一天的活计,人生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
都说身处绝境时,总该有那么一丝希望的盼头。
后来他偶然一次在手机刷到了盛科集团的新闻,注意到了徐静这个人,便主动发邮件找上了她,将自己所有遭遇都尽数说了出来,并提出了希望能借她的手扳倒江建林的目的。
徐静本就是个精明的女人,最初他们找上她想借她的人脉牵线认识江建林时,她对两人那无关痛痒的复仇计划根本提不起兴趣。
直到后来他们说,只要周慧能嫁入江家,周嘉礼便能名正言顺成为云起财团的继承者;待周嘉礼坐稳掌权者之位,便会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让利盛科十个点作为回报,无需徐静付出分毫,就能让她白得云起股份进入董事会,参与决策会议,坐享年终分红。
徐静这才动了心,答应帮他们母子俩,动用自己的人脉操办了一场慈善晚宴。
而从那场慈善晚宴举办的那天起,蛰伏在他心底的复仇种子,便开始悄然生根发芽了。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和周慧正准备对江建林出手之际,他先在那场活动上遇见了个漂亮得摄人心魄,又神秘得像蒙着一层雾,此生难忘的女人。
她戴着一顶缀满珍珠流苏的超大檐礼帽,帽檐遮去大半张脸,黑色丝绒抹胸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层叠珍珠项链垂在锁骨间,优雅仿佛是刻进骨髓里的气质。
她莲步轻移,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瞬间吸引了会场大片人的目光,同时也包涵了周嘉礼。
那时的江念云在一群权贵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她与身旁同样身着礼服的女孩站在一起,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神秘,周身还萦绕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是周嘉礼第一次见到江念云,当时他以为,她跟所有来参加这场慈善晚宴的权贵一样,是哪家公司的女性掌权者,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自得
在还不知道江念云叫什么名字、也没参透什么叫“一见钟情”的年纪,周嘉礼心底就对那个陌生又神秘的女人产生一种异样的感情。他开始无意识地追随她的身影,默默跟在不远处,看着她熟练地为身旁人倒酒,一杯杯敬向晚宴上的八方宾客。
后来,那场活动进行到一半,许是觉得没意思,江念云敬完酒后很快就和身旁一起的小女生悄悄撤离了会场。
而除了周嘉礼之外,无一人发现了她们离开的踪迹。
他本以为,那场晚宴后,他们便再无交集。
直到去年云起开学典礼上,江念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他才知道原来她根本不是哪家公司的领导人,而是他计划一直想要扳倒的,害死他生父和继父罪魁祸首的女儿。
那一瞬间,心底所有见不得光的恨意像洪水一般决堤,瞬间淹没了曾经残留的那点美好。
再之后,他开始故意在她身边刷存在感,看着她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看着她换了一个又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男朋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周嘉礼想忽略这种情绪在心底交织,为此她开始学着他的做派,去广交女朋友。他心想,这个世界漂亮有个性的女生不计其数,他也没必要去执着、去喜欢一个杀父仇人的女儿,做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情。
所以他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江念云是江建林的女儿,他们都是视底层人为蝼蚁,视生命如草芥的上位者,所以绝不能在对她有任何超乎恨之外的恻隐之心。
可当中午他在洗手间亲眼撞到她和别人接吻那一刻,那些刚平复下来理智都好像倏忽间在脑海中燃烧殆尽了。
什么杀父之仇的恨?什么违背道德的事?上一辈的事凭什么要他来承担,凭什么?
不管以后九泉之下的两人会怎样斥责他的做法,要他生或是死,亦或者是生不如死。此刻,他空荡荡的脑海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
他要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