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江念云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摸黑在枕边找到手机,指尖无意识划过接听键,哑着嗓子“喂”了一声,头脑昏胀地简言问:“谁?”
电话那头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几分不耐,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念姐,你还记得上周我发微信跟你说开学典礼以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事吗?”
江念云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事儿,低低应了声。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除了我们高二年级,别的年级都确定好人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焦急。
虽说他们高二年级不是没有人能代替江念云上台致辞,但大家都知道云起国高是云起财团旗下最头部的教育产业,且为了扩大影响力,学校已经连续好几年以典礼的噱头进行了全球性推广直播,在网络上掀起一阵又一阵“别人家学校”的风潮,受到广泛关注。
对爱看热闹的观众而言,这不过是场冠冕堂皇的开学典礼。可实际上,它跟背后云起资本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江建林对其的重视程度也不亚于任何一场大型活动,他就算再忙,每年都还是会抽出时间来做个秀,上台发言,以己身代表云起国高全体师生欢迎全世界汇聚于此的学生。
江念云虽然在学校名声差,但知名度却很高。因为她长得漂亮,个性又与其他女生形成独树一帜的强烈反差;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在那,就有一大批跃跃欲试的男生想试着去征服她。
去年江建林要求她做了一次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后,当天云起股市意外上升了好几个点。
在此之后追她的人也比以前多了不知几倍,课桌抽屉每天花花绿绿的情书被塞得满满当当,她一封没看过,全让同桌叶旭处理了。
正因去年她上台吸引了海量社会关注,给云起财团带来前所未有的流量,今年学校才想复刻去年的光景,再请她做学生代表发言。
说实话,江念云很讨厌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事。
可作为江建林的女儿,她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享受着他给的优渥富足的生活,总不能不付出代价。
就像每件商品都会被精心包装得光鲜亮丽,明码标价,只要卖家想要,就得心甘情愿付出足额的金钱才能得到它。
上天自不会掉馅饼砸晕任何一个心存侥幸的人。
江念云也一样。
她应声答应,挂断电话从床上爬起,套上衣服走出休息室。
老志在吧台看到她从休息室里出来,贴心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问她:“还好吗?”
“还行,习惯了。”江念云接过水喝了两口,拉过吧台的高脚凳坐下,伸手示意老志拿电脑过来,半开玩笑地问:“昨晚我喝多后,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老志笑着打趣:“抱着个小帅哥不肯撒手,算不算伤天害理?”
江念云打开电脑,托着下巴查看昨天的营业数据,不以为意地拉长语调:“这怎么算?顶多是我单方面对人家小帅哥耍流氓。”
老志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对她竖起个大拇指,“不亏是老板,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江念云丢给他一记眼刀。
老志看她那表情,瞬间收了玩笑脸,那速度堪比京剧变脸大师。
“不过——”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老板最近有表亲来京市旅游吗?”
江念云停下动作,抬头疑惑地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老志没隐瞒,如实道:“昨晚老板喝醉后,有个自称你哥哥的男人说要带你回家,但出于安全考虑我没放人,所以多余问一嘴情况,以后要再有这种自称您家属的,要不要放手让他带你走?”
“哥哥?”江念云心中隐隐猜测到是谁,冷笑说:“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自称我哥?”
一想到周慧和周嘉礼,她胃里就翻涌起一阵恶心。
昨天邓秘书说他们婚期在下个月,是周慧自己选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她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年十二个月本可以任她挑,可她偏偏就选了她母亲去世的那一个忌日月,还说要在她忌日那天举办婚礼,就这样明目张胆地不断挑衅她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她拿起手机给邓秘书打电话,让对方把周慧的电话和住址发过来;邓秘书以为她经过一晚上终于想通了,立马把电话和地址发给了她。
江念云收到消息后,毫不犹豫立马给周慧拨过去了个电话。
通话铃声没响多久,那边接通,迟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进入江念云的耳朵。
“喂,您好?”
江念云瞥了老志一眼,示意他关掉嘈杂的背景音,握着手机避开吧台的人群,走到落地窗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寒暄与对长辈的礼数,沉声开口,字字如冰锥般刺出道:““你和我爸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我懒得多管,但你要是想和你前夫在黄泉作伴的话,尽管继续选择现在的婚期,如期和我爸完婚。等你完婚后,我会立马送你上路,让你去九泉之下给我妈磕头谢罪。”
“你!”
周慧听出电话里说话的人是谁,气得整个人直打哆嗦,声音发颤道:“你敢!”
“你都敢选在我妈忌日那天结婚,你说我敢不敢?”江念云板着脸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
无形的压迫感顺着电波蔓延,让周慧不由得慌了神。
走到如今这一步,周慧靠谎言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也依靠徐静站在了人人仰望的半山腰。
可她骨子里的卑微,是刻进骨髓的烙印,哪怕掩盖得再天衣无缝,在江念云那如同上位者般审视的目光下,依旧无所遁形。
江念云听见她的声音就犯恶心,她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撂下最后通牒:“下周三之前,我要是没听到你和我爸说改婚期的事,那所有后果,你自行承担。”
说完,她利落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