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
北狄这是倾巢而出了。
“粮草呢?”
“户部说,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夜枭顿了顿,“而且……张尚书昨日下令,加征赋税三成,以充军需。”
沈雪行猛地起身:
“什么?!”
“是张尚书以陛下的名义下的令。”夜枭低声道,“诏书已发往各州府,三日后开始征收。”
沈雪行脸色铁青。
好一个张谦。
真是好手段。
先逼他登基,再以他的名义加征赋税,激起民怨。到时候,民怨沸腾,边关告急,他这皇帝,还能坐得稳吗?
“陛下,怎么办?”夜枭问。
沈雪行沉默良久,缓缓道:
“将计就计。”
“陛下?”
“他既然想加征赋税,那就加。”沈雪行眼中寒光闪烁,“只是这税,要加在那些该加的人头上。传朕旨意,赋税加征三成,但只加商税、矿税、盐税,不加农税。另外,开征‘奢侈税’,凡家中存银过万两者,加征一成;过十万两者,加征三成;过百万两者,加征五成。”
夜枭一愣:“陛下,这……”
“去办。”沈雪行打断他,“另外,让韩将军再坚持一个月。一个月后,朕会给他一个交代。”
“是。”
夜枭退下后,沈雪行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冷。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张谦,沈观澜,北狄,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要如何破局?
“你在害怕。”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讥讽,“害怕这盘棋玩脱了,害怕这江山坐不稳,害怕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沈雪行没有回应。
是,他害怕。
可他不能怕。
“陛下。”赵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赵铮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陛下,先帝醒了,说要见您。”
沈雪行心头一紧。
沈观殊要见他。
见他这个……夺了他皇位的人。
“知道了。”他转身,朝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内,药味依旧浓重。
沈观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见沈雪行进来了,他抬眸笑了笑:
“来了。”
沈雪行跪在榻前:“父皇……”
“该改口了。”沈观殊打断他,声音很轻,“你现在是皇帝了,该称‘朕’了。”
沈雪行心头一酸,却说不出话。
“起来吧。”沈观殊招手,示意他在榻边坐下,“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沈雪行依言坐下,垂眸道:“父皇……不恨儿臣吗?”
沈观殊笑了笑,笑容温柔:
“恨什么?这皇位,本就是你的。朕坐了七年,也够了。现在交给你,朕很放心。”
他顿了顿,缓缓道:“只是这担子太重了,朕怕你……扛不住。”
“儿臣扛得住。”沈雪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
沈观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中泛起泪光:
“朕知道。朕一直都信你。”
他伸出手,想触碰沈雪行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
“只是雪行,这宫里,没有谁是干净的。张谦,陈文,王璟,周文,孙敬……他们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你要小心,要提防,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雪行点头:“儿臣明白。”
“还有,”沈观殊顿了顿,声音更低,“玉佩的事,朕查到了。”
沈雪行心头一震。
“是谁?”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是丽妃。”
丽妃?
沈雪行愣住。
怎么会是丽妃?
“当年,丽妃与北狄可汗有私,偷走了玉佩,作为信物。”沈观殊缓缓道,“后来丽妃死了,玉佩落入沈观澜手中。沈观澜用这块玉佩,与北狄勾结,又将罪名推给朕。一石二鸟,既除了朕,又除了你。”
沈雪行握紧拳头。
所以,一切还是沈观澜的阴谋?
“那陈文的账册……”
“是假的。”沈观殊摇头,“陈文是张谦的人,张谦让他伪造账册,构陷朕。但张谦不知道,陈文早就被朕收买了。那本账册,是朕让他写的。”
沈雪行如遭雷击。
所以,这一切都是沈观殊设计的?
他早就知道张谦的阴谋,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父皇……”他声音发颤。
“朕知道,朕不该瞒你。”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但张谦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无确凿证据,动不了他。朕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现形。”
沈雪行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沈观殊没有骗他。
没有通敌,没有害沈家,没有……对不起他。
一切,都是局。
“父皇为何不早些告诉儿臣?”他声音哽咽。
“告诉你,你会信吗?”沈观殊苦笑,“你会信朕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怀疑朕,试探朕,甚至……恨朕?”
沈雪行无言以对。
是,他不会信。
至少一开始,不会。
“好了,不说这些了。”沈观殊摇头,“现在你登基了,这盘棋,该由你来下了。张谦,北狄,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要靠你来解决。朕……帮不了你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但朕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朕都在。”
沈雪行跪倒在地,泪水滑落:
“父皇……”
沈观殊扶起他,拭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你是皇帝了,不能轻易落泪。”
沈雪行点头,却说不出话。
窗外,天色渐暗。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仿佛要将整个帝京淹没。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