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沈雪行重复,声音冰冷,“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韩将军那边,让他守口如瓶。北狄密使的事,到此为止。”
“可是殿下,若陛下真的通敌……”
“没有证据。”沈雪行打断他,“仅凭一本账册,一封密信,定不了陛下的罪。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主使逃脱。”
夜枭沉默片刻,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去吧。”沈雪行挥手,“继续查,查这蟠龙玉佩,查‘京中贵人’,查……所有与沈观澜、王五有关的人。记住,暗中查,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
夜枭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
沈雪行独自坐在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一片冰冷。
真相,像一团迷雾,每揭开一层,就露出更深的黑暗。
他以为沈观殊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可现在,证据却指向沈观殊,指向这个他刚刚决定要相信、要守护的人。
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讥讽:
“看,我说什么来着?沈观殊根本不可信。他一直在骗你,利用你,把你当棋子。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要信他吗?”
沈雪行闭上眼,没有回应。
“他在你面前装病,装柔弱,装深情,都是为了迷惑你。等你放松警惕,他就会对你下手。沈雪行,你醒醒吧!”
“闭嘴。”沈雪行低声说。
“我闭嘴有什么用?”声音冷笑,“事实摆在眼前。沈观殊通敌叛国,害死沈家一百多人,现在还装病博取你的同情。你难道还要继续自欺欺人?”
沈雪行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鲜血渗出,染红了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
“我不会信。”他缓缓道,“除非他亲口承认。”
“亲口承认?”声音大笑,“沈雪行,你太天真了。他会承认吗?承认了,他还怎么当这个皇帝?还怎么继续利用你?”
沈雪行不再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
已是子时了。
沈雪行睁开眼,眼中血色弥漫。
“赵铮。”他唤道。
“末将在。”赵铮推门而入。
“备马,本王要出宫。”
“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诏狱。”
赵铮一愣:“殿下,诏狱刚刚出了事,恐不安全……”
“备马。”沈雪行重复,声音不容置疑。
“是。”
半炷香后,沈雪行策马出了皇城,直奔诏狱。
夜已深,雪仍在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踏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诏狱外,守卫森严。见是太子,守卫不敢阻拦,连忙开门。
沈雪行径直走到关押沈观澜的牢房。
尸体已经被移走,地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令人作呕。
沈雪行站在牢房中央,环顾四周。
墙壁斑驳,地面潮湿,铁链散落一地。这里,曾经关押着那个癫狂的、扭曲的、害死他全家的仇人。
现在,仇人死了。
可真相,却更加扑朔迷离。
“殿下,”狱卒颤声道,“这里刚死了人,不干净,您还是……”
“昨夜谁来过?”沈雪行打断他。
“是、是刑部侍郎派来的人,说是提审成王。”狱卒道,“那人拿着侍郎的手令,小的们不敢阻拦。”
“长什么模样?”
“蒙着脸,看不清。但身形高大,走路很稳,像是……练家子。”
“说话呢?可有口音?”
“没说话,只亮了手令。”
沈雪行眸光微冷。
蒙面,不语,身手了得。
这样的人,在帝京并不多。
“昨夜当值的守卫,都死了?”
狱卒浑身一颤:“是、是……今早发现的,都、都中毒死了。”
“尸体在哪儿?”
“在、在义庄。”
沈雪行转身,朝义庄走去。
他要知道,是谁杀了沈观澜,又是谁灭了口。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义庄在城南,荒凉僻静。沈雪行推门进去时,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十二具尸体整齐地摆在地上,盖着白布。
沈雪行掀开白布,一具具查看。
尸体面色青黑,嘴唇发紫,确是中毒而死。但中毒的剂量很轻,显然是被人灭口。
“殿下,”赵铮低声道,“可要验尸?”
“不必了。”沈雪行摇头,“验也验不出什么。‘七日醉’无解,中毒者七日内必死。但他们只中了轻微的剂量,显然是被人灭口后,又补了毒。”
他顿了顿,看向赵铮:
“去查,昨夜谁进过诏狱,谁接触过这些守卫。还有,刑部侍郎的手令,是谁仿制的。”
“是。”赵铮领命。
沈雪行转身,走出义庄。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整座帝京。
他站在雪中,望着阴沉的天际,心中一片冰冷。
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观殊,你到底……是谁?
脑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怜悯:
“沈雪行,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根本没有真相。只有利益,只有权力,只有……你死我活。”
沈雪行闭上眼。
是,他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
只是不愿承认。
“回宫。”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他要去找沈观殊。
当面问清楚。
哪怕真相再残忍,他也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