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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封权 > 第19章 裂痕

第19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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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雪行在紫宸殿睡了一夜。

七年了,他从未睡得如此沉,如此安稳。醒来时,晨光透过窗纸洒入殿内,暖洋洋地落在脸上。他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玄狐大氅,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龙涎香。

沈观殊不在殿内。

沈雪行坐起身,环顾四周。七盏宫灯已灭,只有晨光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枕边放着一套崭新的亲王常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方温热的帕子。

他拿起帕子,触手温热,显然是刚用热水浸过。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是宫里的手艺。

沈观殊……为他准备的?

沈雪行握着帕子,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可这暖意还未蔓延开,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他在赎罪。”

沈雪行身体一僵。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自从乱葬岗回来,这个声音就时不时在他脑中响起,有时是嘲讽,有时是警告,有时只是冰冷的陈述。

他知道,那是“他”。

那个在他流浪七年中,为了保护他而诞生的“另一个人”。

“他杀了沈家一百多人,用一块帕子就想赎罪?”声音冷笑,“沈雪行,你太天真了。”

不,不是他杀的。

沈雪行在心底反驳,是王崇,是沈观澜。

“可他是知情的。”声音步步紧逼,“他就在现场,眼睁睁看着大火烧了半夜,却什么都没做。这跟帮凶有什么区别?”

沈雪行握紧拳头。

“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愧疚。等这份愧疚淡了,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不……

沈雪行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沈观殊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解释一下,”声音讥讽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沈观澜是凶手,却等了七年才动手?为什么他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你真相,却要等到现在?”

沈雪行答不上来。

这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疑虑。

“因为他需要一把刀。”声音一字一顿,“一把锋利、听话、对他忠心耿耿的刀。你,就是那把刀。他用温情和谎言磨利你,让你为他清除异己,铲除政敌。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沈观澜好多少。”

不是的……

沈雪行摇头,额上渗出冷汗。

“你在害怕。”声音轻笑,“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对的。沈观殊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他眼里只有权力,没有亲情。你,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闭嘴!

沈雪行猛地睁开眼,眼中血色弥漫。

“王爷?”小禄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您醒了吗?”

沈雪行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翻涌的混乱:“进来。”

小禄推门而入,见他脸色苍白,关切道:“王爷可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沈雪行起身,拿起那套亲王常服,“更衣。”

“是。”

更衣洗漱,用过早膳,沈雪行准备回府。临走前,他看了眼那七盏宫灯,忽然问:

“这灯,一直是徐公公打理?”

小禄点头:“是,徐公公每日擦拭,亲自添油,从不假手他人。”

“父皇……为何要点七盏?”

小禄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奴才听说,是因为陛下在冷宫时,曾连续七日高烧不退,是徐公公点了七盏灯守着他,这才熬了过来。后来陛下登基,就养成了点七盏灯的习惯,说是……怕黑。”

怕黑?

沈观殊那样的人,会怕黑?

沈雪行心头微涩。

或许,沈观殊怕的不是黑暗,而是黑暗中的孤独。

就像他一样。

“王爷,”小禄犹豫道,“有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昨夜陛下守了您一夜,天快亮时才去上朝。”小禄低声道,“高公公说,陛下咳了一夜,却不让传太医,怕吵醒您。”

沈雪行指尖一颤。

“还有,”小禄补充,“徐公公今早被陛下杖责二十,说是……伺候不力。”

杖责二十?

徐福年事已高,二十杖足以要了他的命。

“为何?”

“奴才不知。”小禄摇头,“只听说是徐公公说了不该说的话,触怒了陛下。”

不该说的话……

沈雪行想起昨夜,徐福那句“陛下对您,是真的上心”。

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徐福泄露了沈观殊的心思,所以被罚?

沈雪行握紧拳头,心头五味杂陈。

“去徐公公那儿看看。”他起身道。

徐福住在紫宸殿后的耳房。

沈雪行推门进去时,徐福正趴在床上,背上盖着薄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听见动静,他艰难地转过头,见是沈雪行,挣扎着要起身:

“王爷……老奴……”

“躺着别动。”沈雪行按住他,在床边坐下,“伤得重吗?”

徐福苦笑:“二十杖,要不了老奴的命。陛下……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

沈雪行看着徐福苍白的脸,和额上渗出的冷汗,心头一沉。

这还叫手下留情?

“是因为我?”沈雪行问。

徐福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老奴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陛下罚得对。”

“什么不该说的话?”

徐福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老奴告诉陛下,王爷心里苦,让陛下对您好些。陛下说……老奴僭越了。”

沈雪行喉头发紧。

“王爷,”徐福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陛下对您,是真的好。昨夜您睡着后,陛下就在榻边守着,一宿没合眼。天快亮时咳得厉害,却不让老奴出声,怕吵醒您。这七盏灯……陛下从不让人碰,可昨夜,他亲自添了三次油,就怕灯灭了,您醒来害怕。”

沈雪行闭上眼,心头酸楚。

“陛下这些年,过得苦啊。”徐福老泪纵横,“先帝不喜,兄弟相残,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您,陛下是真心把您当亲人。王爷,您……您别恨陛下了,行吗?”

沈雪行说不出话。

恨吗?

恨不起来了。

可爱吗?

他不知道。

“徐公公好生养着。”他起身,声音沙哑,“我会让太医过来。”

“王爷!”徐福叫住他,“老奴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徐福挣扎着坐起身,压低声音:“沈观澜被擒,其党羽必不会善罢甘休。王爷……要小心。尤其是成王府长史,周文轩。此人阴险狡诈,是沈观澜的智囊,这些年沈观澜做的那些事,多半出自他手。”

周文轩?

沈雪行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徐福声音更低,“王五……还活着。昨夜暗卫来报,有人在城南见过他。”

王五还活着?

沈雪行瞳孔骤缩。

那个放火烧了沈家,又假意告诉他“真相”的王五,竟然还活着?

“他在哪儿?”

“暂时……还没找到。”徐福摇头,“但暗卫已经在搜了。王爷,此人知道太多秘密,不能留。”

沈雪行点头:“我明白。”

离开耳房,沈雪行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王五还活着。

沈观澜的党羽不会善罢甘休。

而沈观殊……真的如他所说,是真心对他好吗?

脑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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