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眨了眨眼睛,退开。转身。
该去别处寻找了。将这一地点记下,你抬手眺望。
走出几步,却又猛地停顿。
一种力量勾勾缠缠着,像沉睡之人的最后一次呼吸,突地在你心尖“水源”处共振,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埃瑟纳尔,我的父亲。”
男性的声音,低沉,疲惫,带着山峦暮色般的庄重。
“如果祂看到这样凋敝的世界,想必会痛惜。”
话音未落,另一道女性声音响起,温柔颤抖。
“我们双生一体,这场劫难本不该由你独自承受!”
祂在哭泣。
神……在哭泣。你怔怔地抚上胸口。
眼前光景骤然翻转——
血。火。坍塌的殿堂。
臣民们举着刀剑,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金色的血从那道孤立的身影,胸口处涌出,染透脚下的石阶。
神心,那颗让大地永远丰饶的神心。
只要得到它,土地将永远属于自己。只要吞下它,凡人也能成为神明。你听到……混乱的贪欲。
“杀——!”一人拔剑。
“剖出祂的心!”一人登上台阶。
“快!祂虚弱了!”一人高举长刀。
刀光落下。
金色的血溅起。
“啪嗒——”顺着层层叠叠的石阶蜿蜒而下。
那些声音破碎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传来的回响。你只能恍惚看见狰狞的面孔,挥动的武器,扭曲的影子——
以及神最后望向天空的那一眼。
眷恋,温和。祂高抬一只手,像是要接住什么。
可在那须臾间,画面如烟雾散尽。
你晃了晃身子,发现自己仍站在墓碑前。
花丛寂静,微风依旧。金色的花瓣在脚边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抬手眺望,继续向前迈步。
只有指尖传来的凉意仍旧未消,像提醒着你——刚才的一切,都曾真实地发生过。
墓碑上的刻痕依旧模糊。
但你忽然知道,那下面埋着的是谁了。
正如你再度记起——埃瑟纳尔,这个名字的沉重。
你下意识按住了胸口。
那里浪花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清凉的风透过雾气吹来,吹散一团迷乱的花瓣。
你抬手阻挡,不远的高坡上,花丛中传来脚步声。窸窸窣窣的,一个身影从娇艳欲滴的花蕊中走出。
是阿瑟拉。
他微微讶异地看向你身后,那块沧桑陈旧的墓碑。良久,伸出手向你递来:
“那是谁的墓碑?”他思筹。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摇了摇头。
阿瑟拉对你同样摇头,轻笑:“走吧,埃尔。队长他们那里有进展了。”
你望进浅如蓝天的眸子,将手递上。
冰凉触及到温热,却被对面一点一点,握住你的手指,悄悄暖化。
你跟随一起登着那道高坡,最后一刻,轻轻回头。
望了一眼那块石碑,停住脚步。
“怎么了?”精灵扭头,他先是疑惑,又看到你眼底不自知的执拗,了然地不过问。只轻轻催动脖颈间的圣石,念诵间悄然送去一缕温度。
“走吧。”他神色天真烂漫,暗藏温柔,拉住你。
远处的花海里,塞尔正挥舞着胳膊朝这边喊什么,凯伊站在他旁边,雷伊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他们还在。一切都还在。
只有那块墓碑,静静立在幽闭枯败的花丛中,随着那一点“温度”与风相伴。
你握紧阿瑟拉的手,转身,朝他们走去。
身后,金黄色的花瓣随着穿行轻轻摇曳。
像一声叹息,不知道是在叹谁。
而远方的风里,一声狼嚎悠远响起。
交错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