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和塞尔瞬间绷紧。雷伊悄然凝聚起一团风团，塞尔则握紧手里的短剑。

阿瑟拉悄无声息地起身，藤蔓蛰伏，从地面及墙角蜿蜒滋生，将你们所在的角落更严密地防护起来，同时分出几缕细蔓，向声响来源处探去。

等待的几息被拉得无比漫长。连呼吸都放轻到近乎停止。

“唔……好黑……这破地图，到底靠不靠谱啊……” 一个压低后，含着明显沮丧和疲惫的年轻男声，从黑暗深处嘟囔着传来，伴随着踢到碎骨的“咔嚓”轻响和一声低低的吸气。

是凯伊。

紧绷的气氛微妙地一松。

雷伊懈了口气。他拍了拍自己潦草卷发的脑袋：“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阿瑟拉会意，操纵藤蔓灵巧避开来人可能察觉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勾住了来者的一角衣摆，轻轻扯动。

“哇啊！”

凯伊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向后跳开，拔出腰间一柄看起来颇为实用的短剑，对着黑暗胡乱挥砍，“谁？唔唔唔——”藤蔓猛地将他整个人裹覆，团成粽子拉了回来。

“唔唔唔唔……”饶了我吧。年轻的凯伊泪流满面，被倒吊着。

直到他看清室内的四人，整个人挣动地更欢了。

阿瑟拉在队长示意下放开一点藤蔓。

“……雷伊大叔？阿瑟拉？” 凯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转为后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撞上这里的‘老朋友’了！”

“凯伊！你为什么想成为佣兵？”雷伊正色道。身后的塞尔“切”了一声，但眼神执着地看着这一幕。

“佣兵很酷啊。”凯伊咧嘴笑了，一提起这个就忘记自己还吊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接什么活儿就接什么活儿——这还不够自由吗？”

“仅仅只因为这个吗？”雷伊叹息，头痛。

“佣兵并不如你向往的那样美好。”塞尔努嘴吹了吹头发，“就像我们现在。我们从未安稳，也一直奔波。自我有记忆开始，佣兵就不是你单纯想象的那样。”

阿瑟拉眼尾弯成月牙，眨眨眼，声音轻慢：“像你刚才，遇到的不是我们，你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将藤蔓缓缓放下，松开，尾端一朵洁白微颤的小花顺着蜿蜒的收向飘过你的眼前。

你被攥住心神，伸手轻轻握住，却感觉到对面身体几不可察一颤：

“我好像……见过。”你在指花。

阿瑟拉愣了愣，浅蓝眼睛眨了眨，笑容烂漫地走过来：“如果记起，就再好不过了。”他将那朵花摘下，紧紧握在手中，却又显得轻描淡写地插进你耳朵边。

你捂上脑袋，紧皱眉头……良久，只有一段盘踞的空无围着你：“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空气里只弥漫着你急促的喘息时，那边的对话也隐隐约约被风递送过来。

“可我这不是遇到你们了吗！说明我运气很好！”凯伊拍拍身上的灰，昂首挺胸。

“你不做勘察，就莽撞闯进盖亚之泪，太愚蠢了！”塞尔难得体会到臭大叔对自己的怒其不争，撇了撇嘴率先训斥。

凯伊刚一下来，拿出地图想要细看，听到话猛地一愣，又像没事人一样席地而坐，研究起地图：“我讨厌天空的冰冷！每一次、每一次我望向云海下面，我的心就会毫无规律地跳动！”

说着，他将地图摊开在地上，在上面打着叉，最后猛地抬眼，眼神熊熊燃烧着火焰。

“我生来就为冒险，我想要做佣兵！我就是要做！

我要活的每一天，都带着太阳晒在皮肤上的灼热，带着雨水淋透衣衫的冰冷，带着伤疤，也带着骄傲！”他炙热地望向塞尔，烫得塞尔不得不扭头。

良久，对面小声地“切”了一声，干脆一起席地而坐。

你与阿瑟拉静悄悄地注视着，这个属于年轻人的热枕。

新鲜的凉风吹过，你护了护耳旁娇嫩的小花，心中一片空白。旁边走来的，是阿瑟拉。

他转身将朽败的窗户拉上，现在，只剩几缕细风荡漾在室内，悄悄抚弄每个人的发丝。

“很好。”

雷伊跨过地上照明的宝石，站定。

微光下，拉伸出长长的影子。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凯伊。”

“佣兵的路，不止有传奇与伤疤，更多的是你刚才踢到的碎骨，和永远扫不净的灰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你们所有人：“现在，欢迎你正式加入今晚的守夜，菜鸟。

你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说大话之后，还能在盖亚之泪的夜晚，保住自己的小命。”

雷伊的话音落下，室内重归寂静。只有宝石微光在灰尘中浮沉。

你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耳畔是凯伊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眼前是阿瑟拉在昏暗中沉静的侧影。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藤蔓之花时，那一点微不足道又属于此刻的柔软触感。

而脑海深处，那个名为“莱恩”的回声，连同其滚烫的滋味，

正与窗外无边无际、仿佛同样凝固了的灰雾一起，

沉沉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