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巨大的气流扇动树叶,哗啦啦的窸窣声中,一头游隼俯冲而下,扇了扇翅膀落地。
塞尔放下抵御强风吹拂的手,抬头快跑几步从梳理羽毛的大鸟那里取出信件:“哈哈,罗娜说她们那里一切顺利。”
“笨蛋小子,她有说找到芬琳娜吗?”雷伊拨了拨自己被风吹得更潦草的卷发,停住脚步将身上背的鼓鼓的旧布袋短暂放下,一目十行地看起了信件。
良久,他捂脸:“这算什么一切顺利啊,左一个音信全无,右一个成了笨蛋!”
随后把信往怀里一塞,半是无奈半开玩笑:“艾瑟瑞尔在上,让歌德快帮我们甩开贝拉多尔吧!”
日光正盛。
你抬头。停驻。
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被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后,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腰部。
一只蹁跹的金黄蝴蝶悄悄落在鼻尖,绿油油的眼睛里亮光晃过,却又转瞬被一望无际的云卷云舒吸引。
“小傻瓜,不能一直直视阳光哦。”一只纤细带着薄茧的手晃过你的眼睛。
阴影瞬过你明亮绿色的眼睛,你顺着蹁跹飞走的蝴蝶,将目光落在逗弄蝴蝶的陌生金发精灵身上。
你张了张嘴:“对不起。”声音清冽,夹杂着换气,像是还不习惯这套发音器官。
“笨蛋笨蛋!大笨蛋!!!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说、对、不、起!”塞尔不知何时走过来,拿拳头对着你的腰腹敲了下,又跺脚,“臭小子,谁让你长这么高的!哼,亏你以前还想叫我哥哥呢!”
他夸张地比划了下两人的身高差距,十分不服气却又想到什么,贱笑几下。
眼珠一转瞥向这个队伍的副手阿瑟拉:“小朋友~这下埃尔可是队里继雷伊大叔最高的人了~”
“砰。”精灵浅蓝色的眼眸弯起,勾着笑牵着你与臭小子撞了下肩,“没办法,我现在还是比你高。”
可还没走几步,你看见他神情一顿,看向森林深处——某种有节奏又沉重的拖曳声,混杂着枯枝被接连踩断的脆响,正由远及近。
“后退!”雷伊的低喝与风刃同时亮出。阿瑟拉一把将你往后拽,自己却向前半步挡在了你侧前方。塞尔翘头好奇。
树林在摇晃。
靠近边缘的树冠剧烈颤抖,惊起一片黑压压的飞鸟。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横冲直撞地穿林而来。
就在所有人心弦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屏住的刹那——
右侧茂密的灌木丛“哗啦”一声被撞开!
一个身影炮弹般滚了出来,沾满碎叶和泥土,一路骨碌碌直冲到阿瑟拉脚下,才“咚”地一声撞上他的小腿,彻底停住。
世界静了一瞬。
那是个狼狈的年轻旅人,亚麻短发乱如草窝,棕褐皮甲磨损严重。他晕乎乎攥着张破旧羊皮纸,盯着地图嘟囔:“藏宝图说就在这儿……怎么找不到?”
他晃晃悠悠撑起身,手按到阿瑟拉的靴子,迟钝地抬头。
目光掠过精灵落在你修长的身形、带沉静的面容,茫然滑开。
下一秒。
他骤然僵住,脖子“嘎”地扬起,褐眼珠瞪圆。
“哦!我威严的父啊——!”
破音的惊呼刺破寂静。
“我见到森林女神了!”
雷伊收起风刃,塞尔憋笑僵住。所有视线——惊疑的、愕然的、好笑的,穿过凝固的空气,最终重重落在你脸上。
你幽绿的眼睛回望过去,不言不语。只是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蝴蝶停驻时,那微不足道又几乎错觉的重量。
*
“凯伊,盖亚之泪没有宝藏。你确定不回阿耶特拉吗?”雷伊头痛地看向那个寻宝的旅人,揉了揉额角。
“你说阿耶特拉?不!我一定要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佣兵!我没证明给我养父看是不会回那座冷冰冰的天空城邦的!”凯伊握拳,双眼亮着星光。胸口已经戴着从你们那里获取隐匿气息的吊坠,随着走动来回摇摆着。
“到了。”阿瑟拉道。
你看见眼前的景色。顿住。
手心想要攥紧,却在触碰到精灵微凉的指尖时,停顿下来。
精灵扭头,金发随着微风飘荡:“或许你不跟着我们来盖亚之泪才是对的。”他将你的手摊开,轻轻揉开那些弯弯的月牙白痕。
“切~肉麻。”身旁的塞尔抱臂,吊坠勒着脖子,他又不舒服地挠了挠,“埃尔,跟着我学,前面那个叫河流。”
“河、流。”你有样学样,声音简短。内心似乎也有一股水源布灵了一下,溅出水花。
“女神!!!跟着我念,再前面叫做盖亚之泪!”凯伊整个人抱着脸颊弯成面条,满脸荡漾,紧接着是雷伊“都说了是男的”的无奈声。
你望向远方,灰雾如慢流的乳汁,在其中沉浮的断壁残垣时隐时现。
“盖亚——”青涩的咬音刚吐出,你便下意识捂上胸口。一种深沉类似共鸣的酥麻感,自脚底升起。
仿佛回应你的呼唤,无形的风哗地骤然卷起,草叶低伏,所有人的衣发向后飞扬。
在翻飞的绿色缝隙中,你缓缓睁大眼。灰雾短暂地散开了一瞬,像是帷幕被揭开一角,露出其后巨大而沉默的阴影——废墟像一头跪卧在大地上的石兽遗骸,沉默、匍匐。
风止,雾合。
最后二字早就隐没在风里,你轻轻颤动了下睫毛,垂手跟随队伍踏上横跨莱芙瑞尔河的拱桥。桥下,亘古的生命之源静静流淌,水声依旧。
你们在雾缘停步。阿瑟拉身上始终沉寂的圣石开始剧烈波动,净空一片区域,隔开了裁定团残留下的仿佛铁锈混着灰烬的侵蚀气息。
下一步,便将踏入那片连光线都变得粘稠的灰白之中。
“听说,这里有座黄金铸成的街道,里面就藏着我要的宝藏!”凯伊眼睛紧紧盯着里面,率先踏进浓雾里。
你盯着看了许久,最后动了动腿,走进。
你们踏进了雾里。
灰白的浓稠之物瞬间包裹了所有人,视野被剥夺,耳边死寂。只能听见自己与同伴压抑的呼吸,以及脚步碾过湿软地面时,草茎被压下又缓慢弹起的细微声响。仿佛这片土地还在以最微弱的方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