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气息如同枷锁,让你每一次动作都沉重万分。
那异形的怪物弓起鼓鼓囊囊的背部蓄力,彻底放弃理智,攻击如狂风骤雨——你格开像毒蛇般刁钻的舌刃,下一瞬,利爪便在你“咻”地躲闪的身上撕开新的伤口。你像颗脱力的球被拍进地里,又狼狈弹起,还未稳住,长舌卷着的刀光已至,削飞你一片羽毛。
第五次。这是你第五次被彻底击倒。你想逃,却被一只无形的黑暗大手狠狠攥回,从半空砸下,一连撞断几根树枝,才卡在藤蔓里停下。新伤叠着旧伤,火辣辣地疼。
那伤口边缘泛着被腐蚀的黑气,与怪物周身弥漫的污秽同源。你想,你不能再这么直脑筋,周围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利用的呢?
“噗噗……”有了!你大喊道。在躲避掉仇敌的臭口水牙齿攻击后,心有余惊地紧绷起松软Q弹的身体,用力带动全身甚至眯起豆豆眼。
以你为中心,绿光如涟漪炸开!数不清的带刺藤蔓破土而爆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不仅拦下了怪物的扑击,更反客为主,如群蟒般向他绞杀而去。
怪物嘶吼着,喷出腥臭的污气,长刀裹挟黑芒疯狂斩切。藤蔓断口处汁液飞溅,但新生的枝条以更快的速度蜂拥而上!刀光与怪物终于被层层叠叠的绿色淹没,黑雾被澎湃的生命气息逼得倒卷,似乎也渐渐消弭。
你眼见一切都尘埃落定,长吁口气。可下一刻,那刀竟再度受长舌支使冲破藤蔓的重重包围,混合着怪物猛然骤起的爆吼声直冲你面门,掀起的呼啸黑雾紧跟而上瞬息包围住你。
你陷入了黑暗里,醒来便发现自身化为了无物。你的意识零零散散,遍布各处。
有一个声音说:“睡吧,睡吧……去拥抱你的渴望。”
“噗……叽?”渴望?我的渴望?
你自问道。你的思维停滞了一瞬,本该零散的想法突然聚集到一处,千千万万个它们告诉你,你早已死去,就在世界开辟之初。
你理应顺应这个结局,就在这里安睡。它们的思维充满蛊惑。你陷入了迷茫,又走入了囚笼。
就在你要睡去之际,一滴水突然啪嗒落下,在这寂静又黑暗无边的世界里突兀又耀眼。虽仅仅一瞬,又极其微弱,但那涟漪飘飘荡荡地点醒了你。
“噗叽,别再玩捉迷藏了,我还在等你。”熟悉的女声轻笑。
“快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噗叽真是大懒虫!”你恍惚看见狼弟上手正在对你捏圆搓扁,背后是一堆偷偷观看的小狼。
以上诸如此类的声音或记忆,他们如此鲜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在这无边黑暗蔓延。于是你睁开了眼,你发现自己又成了小小一只史莱姆,而那唤醒你的源头正是早已被吸收的月石。
它如启明星一般噼啪地闪耀着,牵引着你,走出了虚无。
你回到了熟悉的家乡,醒在一片血泊中。那鲜红的血正从你的胸膛缓缓流出。
你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个黑发绿眼少年。只得举着张开的白皙双手悄悄观察着。
身后的罪恶却再次向你发起袭击,“嗬嗬”的气喘声证明着它的力竭。
巨大厚实的爪子紧随而至将你扑倒在地。你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已有多处刀片深深嵌入,它们随着身后怪物的动作被挤压崩断。
“唔……”你痛呼,身体自发地窜出那洁白而遮日的翅膀。
那翅膀泛着新生的金色流光,随后呼啸又迅疾地掀飞那怪物。
噗通地掀翻滚地声响起,它的利爪深陷泥土,划出几道长长的痕迹,自身却再也站不起来。你扇着翅膀轻巧地落在它面前,缓缓抬起一只手。
本能驱使着你催动新领会的魔法——它来自净化。
充盈的绿光如萤火虫般飘飘荡荡,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如冰雪消融,暴戾的嘶吼渐渐平息,怪物那扭曲膨胀的躯体也随之干瘪、坍缩,最终……一株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你起身,适应着完全陌生的身体,治愈和净化在自身流淌,它们让你能够毫不停歇地赶路。
你在经历几次战斗后深刻地认识到,仇敌的势力庞大,手段残忍,你每耽搁一会儿,便离远去的小狼更加遥远。
可等你刚心急如焚地踏上较远处的栈桥,充盈的魔法也阻挡不了你的疲惫,你摔倒了,扑闪的翅膀下意识缩拢。
你被包成一个茧似的,摔入静静流淌的河水,顺着水势起起伏伏。
你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浮了多久。狼村祭坛的冲天火光、狼群们冰冷的躯体、还有狼弟最后那双空洞的眼睛……这些画面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你的意识。
你试图挣扎,但庞大的悲伤和耗尽的力量让你只能随波逐流。河水带走你身体的温度,似乎也想带走那些尖锐的痛苦,将它们磨成一种迟钝的、弥漫性的哀伤。你最终放弃了思考,像一块真正的果冻那样,任由水流将你和你的记忆一同送往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