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周无虞被接回来。
然后,还没到半天,小区里消息灵通的人就都知道了——六号楼四单元那个得了肾病的孩子他哥,还是被父母带回来了。
“看来胳膊还是没拗过大腿啊。”
“要是他早早自愿捐了,还能落个好儿。到现在这一步,肾留不住,他爸妈肯定埋怨他,他弟弟也不会多感激。”
“你这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一个肾,又不是别的东西……”
“周家的老大也太狠心了,那是他亲弟啊,他都能不管不问。”
“他父母都那么低声下气求他了,他直接逃回了学校,这样的儿子,还不如不生……”
“还不是他爸妈偏心,要是我,我也不愿意捐,只有身体是自己的。”
“就他那个样子,长得没有他弟弟好看,嘴笨,放假了也不回来,时间长了,他们肯定不亲啊。”
……
反正是别人的肾,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态度。
不过,因为和周父周母更熟关系更好,一些邻居即便不觉得周鑫应该捐,也会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劝上周鑫几句。
也有邻居就是本性坏,想看别人倒霉。
所以才会出现系统提供的故事前情:站在周鑫的角度看,邻居们都站在周父周母那边,更为周奕宸考虑,都在帮忙施压,逼迫他捐肾。
目前周无虞还没见识到那样的场面。
他也没打算去刷邻居们的好感。
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周无虞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他自己都得过且过,对别人的故事他更不觉得有任何了解的必要。
但这个小区的大多住户和周无虞完全不一样。
他们热心极了。
邻里间有谁家要闹离婚啦、小孩叛逆早恋啦、婆媳矛盾啦……他们都要去凑热闹,说上几句“公道话”。
周家这情况,可是十年难遇的大八卦,他们当然要格外关注。
今天,周家请夫家和娘家两边的亲戚上门,就有小区里的好事者发现了。
他们迅速将消息散播开。
时间比较空闲的热心群众,迅速抵达吃瓜第一线。
考虑到对周家来说,家人生病是坏事,他们看热闹要是被抓包了,可能会影响邻里和谐。
于是,他们就没直接趴周家门口。
人脉广的,去周家的几位邻居家串门。
他们这小区隔音一般,离得近的话,确实可以听到不少动静。
在这栋楼没熟人的,只好在单元门口守着,和其他热心邻居闲聊。
周家在五楼。
关门那一声巨响的“砰”,让楼道的感应灯都亮了起来,也让吃瓜群众们的眼睛亮了。
——这是打起来了?
*
周无虞说是要跑路,但他并没有很着急。
他看电梯在一楼,就选择走楼梯。
到四楼时,他遇见一户人家似乎正在出门送客——
“再来玩儿。”
“留步。”
“我们也闲着没事,还是送你们下楼吧。”
主人与客人肢体动作在推拉客套时,但眼睛都往上面瞟。
周无虞站在楼梯拐弯的平台处,看到下面十来号人把路都堵上了。
与周无虞对视上了,一位大妈没有流露出丝毫尴尬,反而热情地打招呼:“哎呦,大学生,你咋回来了?”
周无虞态度平静地回答:“还不是周奕宸的事?我爸妈去学校撒泼,我要是不回来,他们就继续闹腾,所以老师就让我休学了。”
吃瓜群众们很配合地给出反应:“你不是都要毕业了?这多影响学业啊?”
“那你还能拿到毕业证不?”
“你回来是有啥打算?”
……
周无虞:“还拿什么毕业证?我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打算给周奕宸捐肾的。但我想着,如果我真的捐了,身体就毁了,以后很难找到好工作。我这条件……”
他自嘲地笑笑。
“更不会有姑娘看上我。”
周无虞语速飞快却清晰地继续道:“为了多一份保障,我就提出把家里的房子转到我名下。结果他们不愿意,还想把我打晕,直接送到医院做手术……”
半真半假的话,他是张口就来。
这时,楼上响起开门声。
周无虞慌乱道:“他们要来抓我了,我要赶紧跑路!”
听他这么说,在四楼平台的众人并没有让开,反而惊呼着、埋怨着有人挤自己,然后把下楼的路堵得更严了。
热闹看到一半,要是一方当事人跑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他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吗?
上次跑回学校,这可没过几天,他又被带回来了。
“你别急,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可以帮你说和说和。”
“不能吧?你不签那什么同意书,医院就做手术,那可是违法的啊!”
他们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周无虞只觉得,这个小区的邻居确实“热心”,对别人家的事有很高的参与意愿。
既然撞上了,那就胡说八道几句。
没准儿,可以反过来利用邻里的议论,让周家人更堵心呢。
“我就是死外面,也要把尸体烧了!绝对不会白白把器官留给你们!”
这样喊了一声后,周无虞直接手撑栏杆,从中间的空档跳到下一段楼梯。
并没有崴到脚,但他故意一瘸一拐地往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