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无虞来到周家,就没把这里当家。
他完全是做客来的。
一天什么也不干,就等着吃饭。
自从周奕宸这个宝贝小儿子检查出身体问题,周父周母就过得焦头烂额的。
但因为接下来要花钱,他们也不敢辞了工作,只能赔笑脸、说好话请假或找人代班。
然而,周父周母两人齐出动,耽误了四天时间,丢掉脸面,去周鑫学校闹,结果呢,却叫回来一个大爷。
站在周父周母的角度看,他们也挺惨的。
人到中年,最疼爱的小儿子生了病,事业遭遇中年危机,大儿子还丝毫不体谅他们、一心只想从他们手里捞到这套房……
但周无虞会是替他们考虑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
——孩子是你们要生的,生了就有养育的责任,也要承担各种风险,现在这样只能自己受着了。
反正周无虞自从生下来一直都是儿子。
他没体验过当爹是什么感受,当然不会觉得有自己这样的儿子多糟心,更不能理解父母的辛苦。
他只觉得,当父母口中的白眼狼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自己爽啊。
周无虞对周父周母的苦口婆心、指桑骂槐、斥责怒骂……都充耳不闻。
各种家务活,就连垃圾臭了他也不倒。
他还要吃好的,理由很充分:“我不养好身体,怎么给周奕宸捐肾?”
吃完了饭,周无虞把碗一丢,就回自己的杂物间躺尸。
周家的房子大约一百二十平,有两个卧室和一个书房。
其中主卧有个大阳台。
次卧有个小阳台,小阳台放了张书桌和电脑桌,也相当于一个小书房。
次卧当然是给周奕宸住的。
剩下那个书房,就是周鑫——现在周无虞的房间。
这个房间大约只有小阳台的三倍大,床都只能放九十厘米宽的折叠铁架床。
就这样,在周鑫去上学时,他的房间还被堆满了杂物。
因为周鑫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两三天,剩下的假期都要打工赚生活费。
然后,在周母嘴里,周鑫就成了“上了大学心都野了,放假都不着家”这种不懂事的孩子。
周父则是全然无视。
到小儿子需要肾的时候,他们想起周鑫了。
成为周鑫的周无虞表示:那你们真是想多了。
*
来到周家的第三天。
一大早,周无虞正在做俯卧撑,就听到大门被打开,随后一阵喧闹。
是有客人来了,而且人数还不少。
过了几分钟,周无虞的房门被拍响。
“小鑫,你小姨来了,你起床没有?”
“快出来打声招呼!”
“周鑫现在这么懒?这怎么行……”
周无虞找出一首摇滚乐,声音开到最大。
他不想再说那些车轱辘话,有点烦。
外面那些人特别有毅力,像叫战似的轮番上阵。
“他真是不得了了!”
“我就不信他还能不出来吃饭了?”
“报警,给他把门拆了!”
他们故意在门口吼得很大声,就是说给周无虞听的。
周无虞还是没开门,只撕了一个礼盒,写上几行字,从门缝下塞出去。
“我就那三个条件,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没关系,反正我等得起。”
周母一看到撕得乱七八糟的包装纸,就火冒三丈。
包装毁了,这礼盒他们还怎么拿去送人?
“他怎么成现在这样了?”周母落下泪来,“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才几天,周母看起来就老了好几岁。
周父也是一脸疲惫,胡子没剃、衣服穿了好几天,整个人邋里邋遢的。
但这些周无虞又看不到。
就算他眼睛看到了,也进不了心。
其实外面的闹腾,周无虞听起来也只当一场好戏。
他会放音乐,只是表示自己的回击而已。
总不能让他们以为他在屋里生闷气。
并没有。
他很嗨的!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大姑一家也来了。
接下来,又是新一波的叫门。
“给他把屋里的电断了,他手机总会没电的。”一人建议。
周父头疼道:“没电了,他确实会出来,但他一出来就砸东西。”
断电这种操作,周父第一天回来就试过。
然后周无虞就把烟灰缸砸了,连地上的瓷砖都砸裂一块。
第二天,周母只做两人的饭,吃完就洗,什么都没给周无虞留。
然后,周无虞就拿菜刀砍烂了面粉袋,将面粉扬得到处都是,还要点火,声称实验一下看会不会爆炸。
“反正你们都逼我捐肾,少一个肾,我就残缺了,也没未来了。要不,干脆大家都别活了!死了啥都不用愁!”
所以周母才会觉得他中邪了,不敢再惹他。
周父也没招了。
用道德绑架?首先那人得有道德啊。
利用亲戚、左邻右舍的议论施压?他根本谁都不搭理。
就连学业,他似乎也不在乎了……
难道真的只能把房子给他?
周父当然不愿意。
这可是学区房,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不动产,而且现在房子还能升值。
“那就给他钱?”周父光是把这个提议说出口,都很不情愿。
周母怨毒道:“他的命都是我给的,现在要他给他弟弟一个肾,他竟然要挟我们?!要是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不该生下他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背地里骂归骂,但为了小儿子的身体能好转,他们还是摆出一副慈爱和煦的态度,请周无虞出来再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