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山?” 李明宇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年末的那一幕。
他看着君枫林痛苦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枫林,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和宁儿相拥的地方,是在毛山的枫树下。你难道忘了,宁儿她最偏爱枫树林的吗?况且那日我与她相拥,是有原因的。”
君枫林怔住了,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
他看着李明宇,等着他的解释。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明宇深吸一口气,将那日在毛山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
他说起上官婉宁在枫树下的落泪,说起她那些压抑已久的心事,说起她对过往的挣扎,说起她对君枫林那份深藏心底、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君枫林静静地听着,眸中的震惊与心疼,一点点漫溢出来。
原来宁儿看似清冷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原来她的拒绝,并非无情,而是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受到伤害。
李明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枫林,感情之事,本就不由自主。我对宁儿的情意,是真的。但我更清楚,宁儿她的心结在哪里,她的心里装着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这份情意,我会永远埋藏在心底。因为宁儿对我,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她心里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能让她真正幸福快乐的人,也只有你。只是她的性子太过执拗,又被过往的阴影所困,才会一次次将心房紧闭。”
“先前她好不容易为你敞开了一道缝,却因为千兰、王家小姐等人的搅局,再加上她自己的心结,才又一次将心门合上。枫林,你要多些耐心,切莫操之过急。”
君枫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抬手,重重地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哽咽:“原来…… 原来宁儿以前的日子,过得这么苦。我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连她心底的痛都未曾察觉,反而一次次…… 一次次间接给她添了痛苦。明宇,对不起,我…… 我居然还误会你。”
李明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然而释然:“无妨。你我兄弟一场,这点误会,算不得什么。”
君枫林渐渐平复了心绪,抬眸看向李明宇,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明宇,你是什么时候…… 对宁儿动了心的?又是何时,放下了对丁语蓉的情意?”
李明宇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出书房,站在院落的月光下。
晚风习习,吹起他的衣袂,也吹散了几分酒意。
他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轻声道,“记得当初你让我去查宁儿的身世,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件任务来做,从未想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会在我心里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直到后来,你同我说起她吟过的那首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那一刻,我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子,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你当知道,我第一次见她,也是在毛山上。那日,她坐在树前,弹着一首曲子,曲名唤作《假如爱有天意》。那旋律凄美婉转,听得人心头发酸。我站在你身后,远远地望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只是随意的一眼,我的心,竟漏跳了一拍。”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那时我还以为,是你时常在我耳边念叨她,我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后来,我和她一同共事,我看着她的聪慧、她的坚韧、她的独到见解,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孤独,看着她明明脆弱不堪,却偏要逞强的模样…… 我的心,就一点点沦陷了。”
“我和蓉儿,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世人都说,我对她情深意重。可我对她,从未有过这般怦然心动的感觉,从未有过这般牵肠挂肚的思念,更没有过这般心疼到骨子里的滋味。”
“当年蓉儿瞒着我,嫁给了你的大哥先皇。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心里更多的是震惊、失望,还有一种荒谬的不可思议。世人都以为我痛彻心扉,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没有那般撕心裂肺的难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他们只知我和蓉儿订过娃娃亲,却不知,那时我和她,年少懵懂,早已情不自禁,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我在外奔波,满心欢喜地筹备着我们的婚事,可她却背着我,嫁给了九五之尊。那时的我,只觉得颜面尽失,满心都是无奈。所以我选择了离家出走,云游四海,想借此忘却这一切。”
“我曾经以为,我是深爱蓉儿的。直到遇见了宁儿,我才明白,从前对蓉儿的那份情意,不过是年少时的一腔冲动,算不得真正的深情。”
“宁儿让我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那种喜欢,是愿意为她付出所有,是哪怕她心中无我,只要能偶尔看到她的笑颜,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过得安好,我便心满意足,甘之如饴。”
君枫林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听着。晚风卷起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明宇,你和天儿一样傻。可惜啊,这世上,只有一个宁儿。”
李明宇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清明,语气郑重无比:“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只要宁儿能得到幸福,我和皇上,都会为她感到高兴。”
君枫林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份承诺,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