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她猛地挥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山下疾驰而去。风卷起她的衣袂,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蝶,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暮色四合时,上官婉宁才缓步踱回别院门口。
远远便瞧见小若正踮着脚在门檐下焦灼踱步,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竟泛红,瞧见她的身影,小若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公子!您一大早便没了踪影,可把小若急坏了!我…… 我真怕您又像从前那般,一声不吭就失踪了。”
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上官婉宁想起毛山上李明宇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心头似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碎的疼。
听着小若哽咽的念叨,她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对不起,小若。让你担心了,我只是心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便没来得及同你说。”
小若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怔住了。她家公子素来清冷疏离,别说拥抱,便是寻常的亲昵举动都极少有。
她愣了半晌,才有些不自在地抬手回抱了她一下,仰着脸,眼底满是担忧:“公子,您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 怎么同往日不一样了?”
上官婉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指尖微微蜷缩,避开了小若探究的目光。
小若见她不语,便连忙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些:“对了公子,您今日出门,可曾碰到王爷?他一早便寻您去了,连朝会都推了呢。”
“王爷?” 上官婉宁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她垂眸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他…… 去何处寻我了?”
小若茫然地摇了摇头:“奴婢不知。王爷只吩咐了府中下人四处打听,连城郊的竹林都去了,却始终没寻到您的踪迹。”
另一边,李明宇下山之后,本欲径直往晋王府寻君枫林理论一番,怎料腰间的玉佩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 那是逍遥门的紧急信号,门中定是出了大事。他眉头紧锁,望了一眼晋王府的方向,终究是长叹一声,转身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暮色里。
而晋王府深处,那间曾属于上官婉宁的小院,此刻正静得落针可闻。
君枫林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他凝望着窗棂上挂着的那串风铃,那是上官婉宁亲手编的,风一吹,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如今,风停了,铃也静了。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剑,去取壶酒来。”
贴身小厮剑闻声上前,面露难色:“爷,您戒酒已有半年有余,大夫说您的身子……”
“让你去,便去。” 君枫林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得像冰,那是一种带着戾气的决绝,与半年前从南园国归来时的冷峻模样,如出一辙。
剑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壶陈年佳酿回来。
酒液入喉,辛辣的滋味漫过舌尖,烧得喉咙发疼。君枫林却只是浅酌慢饮,并未像从前那般酩酊大醉。几杯下肚,他便起身,脚步沉稳地踱进了那间卧房。
房门被轻轻推开,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屋内的陈设依旧如初,书桌上还放着她未写完的字帖,枕边摆着她惯用的玉簪,连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君枫林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那触感柔软,一如她平日里的温和。
他伫立良久,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屋内的一切,像是要将这些景象刻进骨子里。最终,他靠着床柱缓缓坐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痛楚,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那空无一人的房间听:
“宁儿,我知道你素来喜欢清静,偏爱闲云野鹤的日子,不喜朝堂的尔虞我诈,不恋世俗的功名利禄,你想要的,从来都是简单、平淡与自由。你的性子,与明宇那般相似…… 莫非,你这般理智通透的人,终究是将那份情意,转赠给了他?”
他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眼底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泪水里,满是不甘,满是绝望,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若是如此…… 我该怎么办?宁儿,没有你的晋王府,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