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这个名字,上官婉宁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帘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影,沉默不语。
胡云见状,连忙柔声劝道:“姐姐,不如你与我们一同回五合县吧。我爹爹素来敬佩你,定会好生招待你的。”
上官婉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云儿,我知道你爹爹为人正直,定会接纳英杰。只是我的身份太过特殊,若是行踪暴露,定会给你们招来祸端。莫说参加你们的婚礼,便是与你们同行,我也怕是不能。我打算去见过皇上之后,便独自一人,云游四海,了此余生。”
“姐!” 上官英杰急红了眼,声音哽咽,“你终究是个女子,独自一人漂泊在外,风餐露宿,叫我这个做弟弟的,如何能放心得下?”
上官婉宁望着他担忧的模样,心中一暖,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英杰,这些年风风雨雨走来,我早已忘了自己是女子之身。你看我如今这般模样,又有谁能认出,我便是当年的上官婉宁呢?”
上官英杰知道,姐姐性子素来固执,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再难更改。
他只能红着眼眶,哽咽道:“姐,若是累了,若是倦了,别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弟弟。五合县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上官婉宁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层薄雾,却笑着摆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
待两人离去后,上官婉宁独自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上官英杰与胡云相拥的模样,那般甜蜜,那般纯粹,心中满是欣慰,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思绪辗转,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君枫林的身上,想起他的眉眼,他的笑容,想起两人之间的种种纠葛。还有王问玉,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曾给予她片刻的温暖。
她轻轻闭上眼,一声轻叹消散在夜色中,带着无尽的怅惘:“君枫林…… 你,终究会成为我心中,一道永远的伤疤吗?”
次日晨光微熹,薄雾还未散尽,上官婉宁便拜托李明宇安排妥当人和车马,送上官英杰与胡云返回五合县。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土,马车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可上官婉宁依旧伫立在路口,身形如一株临水的寒松,清瘦的肩头被晨风吹得微微发颤。
她望着空荡荡的路,睫羽轻垂,心底无声呢喃:英杰,对不起。是我害你失去了左臂,往后…… 你一定要和胡云好好的,一定要平安喜乐。
那日她追问上官英杰断臂的缘由,他起初咬紧牙关,只字不肯吐露,眉宇间藏着的痛楚与隐忍,让她心头针扎似的疼。
她偏生执拗,非要刨根问底,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盛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上官英杰拗不过她,终是哑着嗓子道出了真相 —— 原来皇上知晓是他帮自己易容脱身,龙颜大怒,竟暗中派人将他掳入宫中,扬言要斩断他的双臂,以儆效尤。
南楷风得知消息时,策马狂奔入宫,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刀剑落下的刹那,他拼尽全力拦下,却也只堪堪保住了上官英杰的右臂。
后来宰相府遭难被抄,南楷风趁乱将濒死的上官英杰悄悄调包救出,安置在京郊一处偏僻的宅院养伤。
这一藏,便是数月。
直到此番他以使臣身份出使大庆国,才特意带上上官英杰,圆了他与自己重逢的心愿。
风渐渐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上官婉宁的脚边。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几分担忧的暖意:“宁儿,外面风大,进来吧。”
李明宇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目光落在她孤独而清冷的背影上,语气里满是疼惜。
上官婉宁闻声,缓缓转过身,默不作声地随他走进院子。
刚踏过门槛,一股熟悉的冷清便扑面而来。
前些日子,这院子里还处处是欢声笑语 —— 胡云的爽朗笑声,上官英杰温和的叮嘱,还有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的暖意,如今却都化作了过眼云烟,只剩下满院寂寥。她望着空荡荡的石桌石凳,心中漫过一阵酸涩,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本就是个孤独寂寞的命,何苦连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