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渐渐散去，宋听澜才凑到沈观岳身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是不是跟那个萧柏舟不对付？”他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沈观岳的耳廓，“感觉你们之间……有□□味。”

那气息像羽毛搔刮，热度从耳尖倏地蔓延开。沈观岳喉结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淡声道：“没有。单纯看他不顺眼。”

本以为宋听澜会追问，或替这位“学长”说两句，没想到他竟也跟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是吧？我也觉得这人有点……说不上来，反正不怎么样。”

沈观岳有些意外，眉梢微挑：“他不是你学长么？”

“学长怎么了？”宋听澜闻言，鼓了鼓腮帮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道，“他算什么正经学长！”

那副毫不掩饰的偏心模样，让沈观岳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不远处，正和段星河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萧柏舟，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啧，”他揉了揉鼻尖，嘀咕道，“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段星河幸灾乐祸地斜睨他一眼：“就你平时那狗德行，骂你的人还少？”

萧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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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宋听澜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让他目光微凝——是萧宛白打来的。

看到这个名字，他心头莫名一跳。不知怎的，脑中忽然闪过萧柏舟那张脸……两个人都姓“萧”。再仔细回想，萧柏舟的眉眼轮廓，似乎……还真和萧姨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一股不祥的预感，凉飕飕地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宋听澜不敢耽搁，趁着预备铃还没响，快步走到走廊角落，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萧宛白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嗓音。

“喂，萧姨？我刚上完体育课，怎么了？”

“晚上放学别乱跑，”萧宛白言简意赅，“我让张叔去接你，来云山这边吃个饭。你妈妈想你了，念叨好几天了。”

“行，我正好也有点事……想跟你俩商量一下。”宋听澜应着，心里那点猜测和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

“嗯，”萧宛白似乎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异样，但没多问，只惯例叮嘱道，“放学就直接出来，别到处晃。”

“知道了知道了。”宋听澜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望向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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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人流涌出教室。沈观岳习惯性地收拾好书包，打算像过去两年一样独自离开。有些习惯，久了就成了自然。

可有人偏偏不让他“自然”。

宋听澜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贴了上来，书包带子蹭过他的手臂。“一起走啊？”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沈观岳脚步顿了顿。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没说话，只是放缓了步子，默许了这份陪伴。

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林荫道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宋听澜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书包带，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就说。”沈观岳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宋听澜先打了个预防针，声音有点虚。

沈观岳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只要不是又要走就行。”语气听起来平淡，却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被时光打磨过的怅然。

宋听澜心口像被轻轻拧了一下，怔了怔，随即苦笑：“我舍不得的。”

“那是什么事？”

“就是……你也知道我之前搬到云山去了，我妈在那边，过不来。原来这边的老房子离学校太远，我又不想住宿舍，所以……”宋听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是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气，却又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

沈观岳看着他这副纠结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过往而起的波澜渐渐平复。他几乎能猜到这只小猫想说什么。

“你想跟我合租？”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可、可以吗？”宋听澜猛地抬头，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碎星。

沈观岳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但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模样，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他故意沉吟了片刻，眉头微蹙，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宋听澜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咬了咬下唇，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沈观岳，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求你了嘛，沈观岳……沈同学？”

沈观岳依旧沉默，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沉默中迅速消耗殆尽。宋听澜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算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找别人问问，或者自己租一个地方也行。”

话音刚落，一样东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朝他抛来。

宋听澜下意识接住——掌心一凉，是一把银色的钥匙。

他愣住，抬头看向沈观岳。

夕阳的余晖恰好勾勒出沈观岳侧脸的轮廓，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点别的意味：

“到时候自己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迈开长腿，率先朝前走去，将还捏着钥匙、呆立在原地的宋听澜抛在了身后。

宋听澜慢慢收紧手指，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真实的触感。他看着沈观岳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钥匙，半晌，一个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车子驶入云山别墅区时，宋听澜仍下意识地攥着口袋里的那把钥匙，金属的轮廓硌着掌心，却泛开一阵阵不真实的甜意，像是心口被温热的蜜糖缓缓浸透。

推开门，玄关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宋听澜弯腰换鞋，目光掠过鞋柜旁一双眼熟的球鞋，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循着客厅隐约的谈话声望去——

沙发上，有人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

萧柏舟靠在柔软的靠垫里，朝他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嗨，又见面了，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