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复州的六月多雨,细密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湖面上,溅起了无数零碎的水花。
黎时满坐在湖心亭里发呆。
亭外暴雨如注,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水帘。
有脚步声从雨中传来,一人撑伞飘然而至,“黎师兄在看雨吗?”
“……”黎时满的嘴角抽了抽,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颇为无奈地看着他,“我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只是单纯在等雨停而已。”
喻知临闻言,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提议道:“原来你没带伞,那我们共撑一把伞回去吧。”
二人挤在一把伞下,黎时满有些不适应。他把伞从喻知临手里抢过来,语气带着些许责备之意:“你总是斜着打伞做什么?你的肩膀都湿了。”
喻知临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小声道:“我……怕你被雨淋湿。”
黎时满伸手揽住喻知临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宽慰道:“这伞小了点,不过也没什么,咱俩挤一挤就好了。”
喻知临的身子一僵,有些别扭地挣扎了一下,诚实道:“黎师兄,你搂得有点太紧了,我的肩胛骨有点痛。”
黎时满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打了个哈哈,松开了手:“你早说嘛,这多不好意思。”他腹诽:主角好像偷偷长高了不少,和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小了……真不爽!
下个月中旬就是原主的十八岁生辰了,黎时满有些意外,因为自己的生日也是这一天。
他有些激动,托原主的福,终于要过上第一个有人祝福的生日了,虽然此“黎时满”非彼黎时满。在现世的时候,自己每一个生日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常年忙碌的父母永远都不会想起这一天。
骤雨来得又急又快,离开时也绝不拖泥带水。黎时满收了伞,抖掉了雨珠,看着逐渐放晴的天空,兴致勃勃道:“今天是个好天气,一会儿去山上走走不?”
喻知临眼睛一亮,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好啊,雨后的空气特别好。”
黎时满理了理袖子,低头看向山下,“我要去集市上买点东西,一会儿拿到山上去吃。”
绿叶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阳光从缝隙间稀疏地投下一隅,松软的泥土还带着雨季的潮湿。小鸟偶尔在枝头驻足,鸣叫的虫躲进灌木丛里。
行走在山林里,黎时满突发奇想地揪下一根长长的叶子,衔在嘴边。小说里那些放荡不羁的大侠都这样,要是手里再提着一坛酒,噫吁嚱!爽矣爽矣!
喻知临折了一根树枝,去逗高处的松鼠。那松鼠灵活地跃上了更高的枝头,摘下一枚饱满的松果,丢给了树下的人。
“松鼠送给你的礼物,”黎时满抻了一下胳膊,打趣道,“你快收好它,然后我们回去种在庭院里,看看几天后会不会发芽。”
喻知临弯腰捡起松果,语气平静道:“这松鼠是认识我的。”
黎时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净吹牛。”
喻知临抬眼,静静地看着树上的松鼠,它在梳理自己那条蓬松的尾巴。他慢慢回忆道:“这座山我走过好多次,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又继续道:“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每一个季节的山我都见过。他们不喜欢在山里逛,觉得很乏味……但我很喜欢嘛,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来山里待着。而且这里也很少有人来,四处静悄悄的,我也乐得自在。”
黎时满回望了一眼曲折的回头路,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地赞叹道:“你竟然能记住路?太不可思议了吧。”
喻知临的目光落在远方的一棵树上,“其实,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迷路了,一直困在林子里走不出去,天都快黑了。我当时觉得自己肯定死定了,毕竟没人知道我跑到了这里,而且那几天又是休沐的日子,不在阁内也无人察觉。一只松鼠发现了我,它丢给了我一只松果,然后带着我走了出去。之后再来这座山时,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再也不会迷路了。”
黎时满看了一眼这只比绝大多数人更通人性的松鼠,问道:“好善良的一只松鼠,它能不能吃酥饼?”
喻知临疑惑地看向他,“我不知道,问这个干什么?我只知道它喜欢吃干果一类的零嘴,我上次给它带了很多,足够吃两个月。”
黎时满从纸包里拿出一枚酥饼,对树上的松鼠摇了摇手,扬声道:“嗨——你吃不吃这个,松鼠朋友!”
那松鼠犹豫几秒,随即果断跳下了树。黎时满担心松鼠会拖不动一块和它身体差不多大小的食物,提前把酥饼掰成了几瓣。松鼠跳到了距他最近的一棵树上,蓬松的尾巴颤了颤,很是期待地看着他。
黎时满将酥饼递给松鼠,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自顾自说道:“感谢这位松鼠朋友曾经施以援手,助我师弟成功走出深山。”
那只松鼠抱着酥饼欢欢喜喜地跑远了,它在树与树之间不断跳跃,而后彻底消失不见。二人又继续顺山而行,行不多时,他们走到了山顶。
不幸的是,这里被人“捷足先登”了。那是一对年轻的眷侣,坐在树下看风景。他们的打扮不像修仙者,多半是附近山下的百姓。
黎时满倒不在乎与人共享美景,利索地从乾坤袋里翻出垫子,随手铺在了碧绿的草地上。他着急地躺下,然后把怀里的吃食都摆在了身边,又朝喻知临招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处,催促道:“过来,躺下!”
喻知临慢腾腾地走过来,坐在了黎时满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