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尧光被封印了,蓟州城保住了,杻阳山在重建,小妖们和蓟州百姓相处也很融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就是打不起精神。
她有时候会发呆。
处理着公务,忽然就停住了,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诸葛兰旌喊她,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继续干活。
她有时候会遗忘。
清点账目,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儿了。从头再数,数着数着,又忘了。她把账册一合,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看着房梁发呆。
她有时候会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梦。梦见了什么,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为什么,可她不愿去想。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风还在刮,震得窗纸嗡嗡响。她推开门,走进屋,把门关上。
屋里生了火炉,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她解下外袍,走到炉子边,蹲下来,添火。
柴火是早就劈好的,整齐地码在墙角。她取了几根,放进炉膛里,又取了几根,架在上面。她划着火柴,再次引燃了引火的枯草,看着那火苗一点一点舔上柴火。
火终于重新烧起来了。
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她蹲在那里,看着那火,一动不动。
炉子旁边,放着一个软软的垫子。
垫子上,蜷着一只狐狸。
那狐狸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缩成小小的一团,九条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它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又像是……
李昭宁看着它。
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山洞里,他说的那些话。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靠近的人。”
“别走,好不好?”
“我很怕失去你。”
她想起他低下头的样子,想起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她想起他那些话,那些藏了几千年的话,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她还想起另一句话。
更早的时候。
他问她:“你还没说过喜欢我。”
那时候她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了。
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再也没有机会说。
萧蘅一直保持着狐狸的样子,从那天倒下去到现在,从来没有变回过人形。他就那样睡着,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在呼吸,真的像死了一样。
诸葛兰旌说,他强行使用愿力和妖力封印尧光,不光损失自身妖力,而且还受到了法阵的反噬。
元神不死,已经是上天开恩。
李昭宁站起来,走到垫子旁边,蹲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蘅的脑袋。
毛茸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温度。它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反应,只是那样睡着。
李昭宁看着它,忽然笑了,酸涩的笑。
“笨蛋狐狸。”她说,声音很轻。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她把玩着他的额上的狐狸毛。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声音,只有窗外呜呜的风声。那风声像是也在等着什么,等她说出那句话。
李昭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我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
声音轻轻的,可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只狐狸仍旧没有动,没有醒,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在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笨蛋狐狸。”她又说了一遍,轻轻摇了摇他 “我都说了,你倒是醒醒啊。”
没人回答她。
只有炉火噼啪,只有风声呜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冷的刺骨。可她还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可她知道,再黑的天,也会亮的。
她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她只是不知道,他醒了之后,还会不会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她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别扭地、嘴硬地、口是心非地,继续喜欢她。
风还在吹。
她站在窗前,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