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着李昭宁的那股无形力道,也随之消散。
她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萧蘅猛地回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李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他眼底那还未褪去的金色光芒,和那光芒深处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萧蘅没等她开口。
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紧紧拉住他的袖口,不停质问:“萧蘅你为什么把妖王之位给他!一旦杻阳山毁了,下面就是蓟州城!”
萧蘅没说话。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过破碎的大殿,走过散落的瓦砾,走过那渐渐消散的紫雾。
李昭宁被他抱着,能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擂鼓。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
她却因伤势有些昏迷。
慢慢慢慢,闭上了眼睛。
*
萧蘅带着她,一路往杻阳山的深处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醒了,发现萧蘅带自己穿过了迷雾,绕过了弯道,终于在一处山崖前停下。
那崖壁上,有一个洞口。
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洞穴,黑漆漆的,毫不起眼,和山里千千万万个洞穴没什么两样。
萧蘅抱着她,走进去。
李昭宁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洞穴,这分明是一座藏在山腹里的洞天福地。
石床靠墙而设,铺着柔软的兽皮。石桌摆在窗边,桌上竟还放着一套茶具,干干净净的,像是常有人擦拭。靠墙立着几架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卷轴,有竹简,有帛书,有纸页泛黄的旧籍。
最奇的是一扇窗。
那不是真的窗,却胜似真的窗,不知是什么法术幻化出来的,竟可以望见外面的山景。此刻窗外正对着落日,晚霞铺了半边天,金红交织,美得不像话。
萧蘅把她放在石床上。
那石床铺得软软的,陷下去一个窝。李昭宁被放上去,整个人都陷进那柔软的兽皮里。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萧蘅按住她,他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别动。”他低头,吻去她嘴角的血痕。
李昭宁猛地抬头,四目相对,他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别扭的、傲娇的、嘴硬心软的样子。不再是鎏金的暖色。那金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可那光芒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像是困兽犹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眼神让她心里一紧。
“萧蘅……”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他的额头滚烫,烫得惊人,像是有火在烧。
“别说话。”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很沙哑,也有些哽咽。
李昭宁愣了一下,没动。
他就那样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扑在她脸上,又急又重,像是刚刚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还没喘过气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我父亲,也是这样把我母亲留下来的。”
李昭宁心一沉。
萧蘅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把她带回来,关起来,不让她走。他在这个洞里,给她布置了最好的一切。他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她。”
他的声音顿住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跑了三次。三次都被抓回来。每一次被抓回来,他就把她关得更紧。他舍不得伤她,只是不让她走。可她还是想走,一直想走。”
“后来她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昭宁。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死在我父亲怀里。”
“我曾以为我不会像父亲那样疯狂,但是看到你受伤,我受不了。”
“答应我,别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