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指尖上竟冒起一缕青烟,像是被火烧过似的。
李昭宁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明白了什么。萧蘅推理得没错,芝兰弟弟是被何照捡走了,让尧光吸了附身并吸气。
吸了众多的妖气,他的体格变得强壮魁梧,但是面相依旧有些芝兰弟弟年少的稚气。
尧光看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李昭宁,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忌惮。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真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那缠着李昭宁手腕的紫光绳索便松开了。
李昭宁揉着手腕,捡起剑,却不敢再轻举妄动。她看着尧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用这玉佩封印尧光会不会起效。
但是她没有妖力,也不精通这方面的力量……
那如果……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尧光又开口了。
“你叫李昭宁?”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蓟州城的州牧。人类却和妖王搅在一起。啧,你图什么?”
“和平。”她目光很坚定。
尧光仿佛听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他踱着步,慢悠悠地绕着李昭宁转圈,像一只猫在打量猎物。
“真是无用的人类。”尧光歪着头看她,然后忽然抬手。
又是一道紫光。
这一次,那紫光不是攻向李昭宁,而是射向大殿两侧。
灯光亮起。
大殿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盏灯。那灯是幽绿色的,绿得像鬼火,照得四下里阴森森的。
灯光下,站着一排排的人,不,不是人,是妖。
那些妖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一丝神采,空洞得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像一个个被掏空了的皮囊。
李昭宁认出了几张脸。
那是从杻阳山的长老们,不,是虚影。
大长老、三长老、五长老、七长老……都在。他们站在那里,脸色灰白,嘴唇青紫,像是一具具尸体,却偏偏还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着。
“萧蘅现在,正和它们在一起。”尧光漫不经心地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好妖王,以为能打过它们?做梦。它们没有知觉,没有痛感,不知疲倦,不死不休,他就是再厉害,也耗不过它们。”
他顿了顿,看向李昭宁,眼底满是得意。
“等他耗尽力气,被困得动弹不得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你来,你放弃抵抗,我就放了她。”
他凑近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你说,他来不来?”
李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不来,想说他不会这么傻,想说他一定会想到办法,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
他会来。
他一定会来。
那个傻子,那个别扭的、嘴硬的、傲娇的傻子,一定会来。他会不顾一切地来,哪怕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是圈套,他也会来。就像上次一样,就像每一次一样。
尧光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
“你看,你也知道。”
他转身,往那紫檀木的座椅走去,坐下,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我也不想两败俱伤。所以咱们就等着吧。等着他来。等着他将妖王一位拱手相让于我。”
李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和不安,冷冷开口:“你是幻兽,要妖王之位干什么?”
尧光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她还会问问题。
“妖王可以号令百妖。”他说,语气理所当然,“百妖们也只听令于妖王。我得到妖王之位,便可培育我们幻兽大军。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笑了笑。
“到那时候,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我?”
李昭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疯狂的光芒,忽然想起芝兰。
她忽然开口:“你的奶奶、姐姐一直在等你。”
尧光脸上的笑意顿了一顿。
“奶奶前不久死了,”李昭宁继续说,“她此生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听了死老头的话,把你丢弃。而你的姐姐芝兰,一直在想着你,念着你。”
她想赌一把,试探尧光是否拥有芝兰弟弟的记忆,可尧光没说话。
大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类似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尧光笑了。
那笑容有些奇怪,不像之前那样畅快,也不像之前那样得意,只是弯了弯嘴角,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
“是吗?”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那让她继续等吧。”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李昭宁。
李昭宁:“你不在乎?”
“不管是什么,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让我心软?”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高了起来。
一道紫光闪过,李昭宁身旁的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那口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是一口井,又像是什么深渊。
“下去。”尧光说。
李昭宁不动。
“不下去也行。”他说,语气轻飘飘的,“那我现在就去杻阳山,亲自会会萧蘅……”
“够了。”
李昭宁打断他:“你说不想两败俱伤,那我蓟州城的百姓……”
尧光打断她:“放心,我的目的不在此。你的人类同胞们顶多今晚因为我的来临做个噩梦,什么事都没有。”
“最好如此。”她看了他一眼,一脚将身边不远的石头踢入那深渊,很久了,没有传来落地声音。
“我恐高,不下去了。”李昭宁抱臂闭上眼睛,往墙角一坐。与其跟尧光这么耗下去,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他放松警惕再见机行事。
尧光有些不悦,但懒得跟李昭宁耗神,丢下一句骨头太硬容易折便走了。
李昭宁心里在想着那块玉佩。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尧光那么忌惮它?
还有,芝兰要是知道弟弟还活着,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深渊好冷。
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