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剑回鞘,转头看向萧蘅,他还在打,一拳接一拳。
“这么狠?”
何照终于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一软,随即化作一团紫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消失了。是尧光,临走前还是带上了他。
萧蘅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何照的。
天色暗沉如墨,周围的树木断了好几棵,断裂的树桩露出模糊不清的年轮,落叶铺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李昭宁。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山林,卷起血腥与草木的气息,在沉默中流淌。
许久,李昭宁先开口:“你是妖王。”
萧蘅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你都没告诉我。”
萧蘅垂下眼,带血的嘴角扯了扯:“……说了又怎样?”
夜风吹起他散落的长发,拂过沾染血污的脸颊。他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疲惫,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说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笑吗?”
李昭宁喉咙一紧。
什么意思?
她本就是来找妖王商讨和平之事,怎会因为他身份而不笑?她气的,是他骗她。
“我气的是你骗我。”
萧蘅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
“半妖。”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母亲是人,父亲是妖。两边都不待见。能当上妖王,不是因为我多强,而是因为那些纯血的,谁也不服谁,只好选我。”
他顿了顿,转回视线,直视着她。
“你知道了,会觉得可怜吗?还是恶心?”
李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狼狈,看着他眼底那一丝藏得很深的……不安。
她忽然动了,萧蘅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她没有因此停住步伐。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比她高太多,她得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然后她抬手,一拳捶在他胸口。
“砰。”
萧蘅闷哼一声,却没躲。
“这一拳,”李昭宁说,“是罚你不告诉我。”
萧蘅愣住了。
“还有。”
她又捶了一拳。
“砰。”
“这一拳,是罚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萧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很亮,即便在暗色中也亮得惊人。高高束起的马尾在打斗中松散了些,几缕碎发沾着汗贴在脸颊上,脸上也沾了灰尘和血迹,但她浑然不觉。
风吹过,远处黑云翻涌,仿佛全世界都在推着他走向不想去的地方。
可此刻,只有她站在他面前。
“半妖怎么了?”她扬着下巴看他,“我只知道你这只傲娇嘴硬的小狐狸帮了我不少忙,帮了蓟州百姓不少忙。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萧蘅:……
他忽然笑了。
先是嘴角,然后是眼底,最后整个人都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点想骂人。
这个傻子。
李昭宁也笑了。黑云不知何时散开一些,露出天边几颗疏星。
萧蘅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心中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世界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该多好。
“走了,回去。浮雀它们还在等着。”
她转身往前走,顺手举起那枚玉佩,对着微弱的星光端详。
“尧光似乎很怕这个。”她边走边说,“这是芝兰奶奶留给芝兰的,芝兰奶奶还救了被幻兽力量侵蚀的小花妖。你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萧蘅跟上去,走在她身侧。
“很有可能。但妖族典籍里没有制裁尧光的记载,先前的封印也只是长老们暂时压制。”
“怎么可能?”李昭宁打断他,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肯定有天敌。”她抛起玉佩,又稳稳接在手心,回头冲他一笑,“这就是了。”
“你倒是乐观。”
“萧蘅。”
“干什么?”
“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遍,你是半妖不是你的错,你很厉害。”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那些纯血的都厉害。”
“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妖。”
萧蘅抱着胳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要你说。”
他低下头,看着她投在地上的影子。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抬头看她。最后还是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相差几步的影子上。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走在她身边。
影子紧挨在一起。
两人并肩而行。
往黑云散尽的方向。
往有光的地方走去。